廚房的石英石檯麵乾淨得發亮,林晚握著擀麵杖,正將麵糰擀成一張張勻凈的圓皮,麵皮在她手下翻飛,疊在青花盤裏,像堆起了一層薄雪。客廳裡,孫阿姨蹲在手工地毯上,陪著僱主家兩歲多的孩子搭木質積木,孩子舉著塊紅積木,奶聲奶氣喊:“孫阿姨,搭個家!”;那位早年開過大酒店、如今退休的姥姥,坐在酸枝木沙發裡,手裏捧著雕花木果盤剝蜜橘,忽然抬頭看向廚房,語氣裏帶著幾分急切。
“林晚,”姥姥把蜜橘瓣放進果盤,聲音裡藏著記掛,“上兩天聽你說,鎮上出了倆研究生,叫珊珊和蘭蘭?你老同學丈夫整理優秀人才名單時,把聯絡方式抄給你了,後來聯絡上沒?”
孫阿姨搭積木的手頓了頓,回頭朝林晚湊了湊:“對啊林晚,我這兩天一直唸叨呢,珊珊和蘭蘭可是你心心念唸的姑娘,這倆孩子出息了,電話打通沒?”
林晚手裏的擀麵杖停在半空,麵粉簌簌落在檯麵,心裏泛起一陣酸澀的漣漪。前兩天老同學打來電話時的激動還在耳邊——老同學說,鎮子裏都傳遍了,窮鎮終於“出息”了倆研究生,她丈夫在鎮政府幫忙整理名單時,看到“珊珊”“蘭蘭”兩個名字,瞬間就想起這是林晚當年常提的姑娘,趕緊把登記的聯絡方式抄給了她。可林晚按著號碼撥過去,一個提示“已停機”,另一個輸到最後一位才發現少了個數,反覆核對後打過去,接電話的卻是個陌生老師,說學校裡沒有這兩個學生的資訊。
“沒聯絡上,”林晚輕輕搖頭,重新落下擀麵杖,力道卻輕了些,“一個停機了,另一個號碼差了一位,打錯了……估計是登記時填錯了,空歡喜一場。”
“這也太不巧了!”孫阿姨嘆了口氣,伸手把湊過來的孩子抱進懷裏,“要是真能找到珊珊和蘭蘭,你這些年的牽掛也算沒白熬!”
姥姥也放下蜜橘,眉頭微蹙,語氣裏帶著疑惑:“林晚,你當年離婚時,珊珊都9歲、蘭蘭7歲了,倆孩子都懂事了,咋會跟你斷了聯絡?她們跟著他爸過,這次出了這麼大的事,就沒想著找你?”
“當年離婚鬧得太僵,”林晚握著擀麵杖,聲音輕得像飄在空氣裡的麵粉,“他爸不讓我見孩子,後來我離開鎮子打工,慢慢就斷了音訊。這些年,我託人打聽了無數次,都沒珊珊和蘭蘭的訊息,這次聽說鎮上有倆同名的研究生,還以為是她們,結果還是一場空。”
“那倆孩子的父親,到底是誰啊?”姥姥追問,眼神裡滿是好奇,“你之前說不是建軍,難不成是……”
“是我後來嫁的人,一個拄雙拐的殘疾人,從小得了小兒麻痹症。”林晚打斷她的話,語氣篤定,擀麵杖在手裏攥得更緊,“當年嫁他,有不得已的苦衷;後來過不下去離了婚,最對不起的就是珊珊和蘭蘭——那會兒珊珊都能幫我洗碗了,蘭蘭還會給我捶背,可我卻沒能留住她們。”
這話剛出口,客廳裡瞬間靜了下來。孫阿姨抱著孩子的胳膊猛地一緊,孩子都被驚得眨了眨眼;姥姥更是直起身,手裏的蜜橘都忘了吃,眼神裡滿是驚駭:“拄雙拐的殘疾人?林晚,你這模樣周正,氣質又好,年輕時肯定是個亮眼的姑娘,咋會嫁給殘疾人?珊珊和蘭蘭跟著他,咋能有這麼好的出息?”
林晚握著擀麵杖的手漸漸收緊,麵皮被壓出一道淺淺的印子,眼眶裏的濕意越來越濃。那些關於珊珊、蘭蘭的片段,關於那段婚姻的苦澀,像被風吹開的舊信箋,一頁頁在眼前展開——珊珊揹著書包送她出門打工的模樣,蘭蘭藏在門後偷偷抹眼淚的樣子,還有離婚時倆孩子拉著她衣角哭喊“媽媽別走”的聲音,都隨著她們的追問,順著擀麵杖下的麵皮,慢慢鋪成了一段藏在歲月裡的、沉甸甸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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