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水清的婚事,終究是她自己做了主。爹起初嫌建國家裏窮,擺了好幾天氣,可姐姐鐵了心,說“這輩子的日子我自己過,窮不怕,就怕人不對”。最終,爹還是鬆了口,看著姐姐穿著表姑給做的花布衫,挽著建國的手走出院門時,眼裏雖有不捨,卻也藏著釋然——第一次婚姻的遺憾,他終究沒能再攔著女兒追求幸福。
姐姐結婚後沒多久,我就升了六年級,按村裏的安排,要去南邊三裡地的建國所在村上學——那裏的小學從四年級到六年級集中辦學,每天往返六裡地,中午回家吃飯,倒也習慣。
那天中午,吃完娘做的玉米粥,我揹著書包往學校走,田埂上的風帶著夏末的熱,吹得人犯困。剛走到兩村交界的楊樹林,就聽見身後傳來自行車的鈴鐺聲,回頭一看,是建軍。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軍裝,車把上掛著個布包,見了我,笑著停下車:“晚晚,上學去啊?”
我心裏“咯噔”一下,像揣了隻亂撞的兔子,隻敢點點頭,紅著臉往旁邊躲,想讓他先過。他卻沒走,從布包裡掏出幾串紫瑩瑩的葡萄,晃了晃:“給我媽買的,她肺不好,吃點葡萄潤潤。”我“哦”了一聲,沒敢抬頭,手指緊緊攥著書包帶,連句“阿姨好點沒”都說不出口,隻匆匆說了句“我先走了”,就低著頭往前跑。
那天下午第一節課是語文課,我還沒從中午的慌亂裡緩過來,就聽見教室窗外有人喊我的名字。抬頭一看,是鄰班的女同學,手裏舉著一串葡萄,正趴在窗台上朝我笑:“晚晚,有人讓我給你捎的!”
全班同學的目光“唰”地一下都聚在我身上,連講台上的老師都停下了板書,笑著問“誰給你捎的呀”。我臉瞬間紅得像熟透的西紅柿,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站起身時,腿都有些發顫。接過葡萄的瞬間,就聽見女同學小聲說“是你姐夫的弟弟,在建軍哥,非要讓我給你送來,說特意給你留的一串”。
回到座位上,我把葡萄悄悄放進課桌裡,腦袋垂得快貼到課本,連老師講的“忽如一夜春風來”都沒聽進去,滿腦子都是田埂上建軍笑著遞葡萄的樣子,還有此刻課桌裡那串透著甜香的葡萄——那是我作為小少女,第一次被人這般直白地惦記,難堪裡藏著說不出的歡喜,像夏末的葡萄,酸裡裹著甜。
放學回家時,我把葡萄小心翼翼地裝在書包裡,走到楊樹林時,忍不住拿出來看了看,紫瑩瑩的顆粒飽滿,還帶著淡淡的果香。忽然想起中午建軍說“給媽買的”,心裏又暖又慌——原來那個我藏在課本扉頁的榜樣,那個背字典厲害的少年,不僅是姐姐婆家的人,還會在買給母親的葡萄裡,特意給我留一串。
那天晚上,我把葡萄分給娘和放學回家的哥哥,自己隻留了一顆,含在嘴裏,甜得心裏發顫。娘看著我泛紅的臉頰,笑著問“誰給的呀”,我沒敢說,隻低頭扒著碗裏的飯,心裏卻悄悄記下了那串葡萄的甜——那是六年級的夏天,最難忘的少年心事,像田埂上的風,帶著暖,也帶著往後十多年都忘不掉的柔軟。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