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把最後一筐白菜搬進夥房角落時,指尖沾了層濕冷的潮氣。這是工地剛從鎮上批來的冬儲白菜,整整五十筐,綠油油的菜葉裹著泥,看著新鮮得很。可她滿腦子都是“今天得去鑿完那堆水泥板”,早上五點蒸完饅頭,中午做完二十多人的大鍋菜,下午又幫著卸鋼筋,壓根沒顧上把白菜分開通風,隻匆匆往牆角一摞,想著等晚上撿完廢品再回來收拾——哪成想,這一耽誤,就出了岔子。
等她夜裏從廢料堆回來,藉著夥房的應急燈一瞧,心一下子沉了。最底下的幾筐白菜已經悶得發蔫,有些菜葉爛了個洞,黏糊糊的汁液沾在筐底,還透著股腥氣。林晚蹲在地上翻揀,挑出十幾顆爛得沒法吃的白菜,心疼得直攥拳——這都是錢啊,要是好好擺開通風,哪能爛這麼多?她把爛白菜扔進垃圾桶,手指蹭到腐爛的菜葉,又涼又黏,像極了心裏的煩躁。
可沒等她懊惱完,張強的挑刺就像跟屁蟲似的來了。
第二天早上,林晚用沒爛的白菜燉了豆腐,剛把菜盛進大盆,張強就端著碗湊過來。他夾了一筷子白菜嚼了嚼,沒等嚥下去,當著七八個正盛飯的工人麵就皺起眉:“你這白菜燉得啥玩意?沒放鹽還是咋的?吃著跟沒味的豆腐渣似的!”
林晚手裏的勺子頓了頓,指尖捏得發白,小聲說:“放了鹽啊,可能是你口重。”
“我口重?”張強把碗往水泥桌上一墩,“哐當”一聲震得周圍人都停下了筷子。“昨天的蘿蔔絲湯鹹得能齁死人,今天又淡得沒味,你到底會不會做飯?整天就知道撿你的破爛,心思全不在正事兒上!”
周圍的工人都低下頭,假裝扒飯,沒人敢接話。林晚的臉從耳根燒到脖子,攥著勺子的手都在抖——她昨天撿廢品回來晚了,張強就罵她“眼裏隻有錢,不顧家”;前天她把鑿鋼筋的鎚子忘在夥房,張強又說她“毛手毛腳,能幹成啥大事”。她忍了一次又一次,可這次當著這麼多人的麵,他連一點情麵都不留。
“我撿破爛怎麼了?”林晚的聲音發顫,“我不是為了多攢點錢,給我媽買葯,給咱們攢房租嗎?”
“少拿你媽當藉口!”張強的聲音更高了,“你就是懶,連頓飯都做不好,還好意思說攢錢!”
林晚還想爭辯,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她怕吵起來更丟人,隻能咬著牙,繼續給工人盛菜。
可到了中午,矛盾還是爆了。
林晚用剩下的白菜炒了粉條,還蒸了玉米麪饅頭,剛把飯菜擺好,工人就陸陸續續來吃飯了。張強端著碗,夾了一筷子白菜粉條,嚼了沒兩口就“呸”地吐在地上,手裏的搪瓷碗“哐當”一聲砸在桌上,米飯撒了一地,幾粒米還彈到了旁邊老王的褲腿上。
“這他媽是人吃的?”張強指著碗裏的菜,聲音大得震得夥房的鐵皮頂都發顫,“白菜炒得半生不熟,粉條都坨成塊了,你是不是故意噁心人?整天撿破爛撿傻了,連飯都不會做了!”
老王趕緊放下碗,站起來打圓場:“張強,別這麼說,今天的菜挺香的,我覺得好吃,你就是累著了,脾氣躁。”
“你覺得好吃你吃!”張強根本不領情,伸手就把林晚麵前的碗抓過來,“啪”地扣在地上——米飯混著白菜粉條濺得到處都是,連林晚的褲腳都沾了不少油漬。
“張強你過分了!”林晚猛地站起來,眼眶一下子紅了。這些天的委屈像決了堤的水,一下子湧了上來——她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做飯,中午忙到一點才能歇會兒,晚上還要去廢料堆鑿鋼筋撿廢品,手上磨得全是繭子,指甲縫裏全是水泥渣;她攢的錢,一半寄給李晚媽買葯,一半存起來想租個好點的房子;她知道白菜爛了是自己的錯,可她也是為了多掙點錢啊!
“我過分?”張強梗著脖子,指著林晚的鼻子罵,“你看看你做的飯!是人吃的嗎?整天就知道撿破爛,家裏的事一點都不上心,我娶你回來是讓你當破爛王的?”
“你混蛋!”林晚氣得渾身發抖,伸手就推了張強一把。張強被推得一個趔趄,惱羞成怒地伸手就要打她,老王趕緊衝過來拉住他:“張強你瘋了!有話好好說,動手像話嗎?”旁邊的幾個工人也圍上來,一邊拉著張強,一邊勸林晚:“林晚你彆氣,張強就是嘴笨,沒壞心眼,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林晚看著被拉住還在嚷嚷的張強,又看了看滿地的飯菜,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她蹲在地上,手撐著冰涼的水泥地,肩膀一抽一抽的——她不怕住漏風的彩鋼房,不怕撿廢品時的寒風吹,不怕做飯時的油煙嗆,可她怕張強的不理解,怕他把自己的付出當理所當然,怕他當著所有人的麵,把她的體麵摔得粉碎。
“林晚,別跟他置氣。”老王蹲在她身邊,遞過來一張皺巴巴的紙巾,“張強這陣子工地上趕工期,天天加班,累得上火,說話沒個輕重,你別往心裏去。你做的飯真挺好的,我們都愛吃,比食堂老王做的還香呢。”
其他工人也跟著勸:“是啊林晚,張強就是個驢脾氣,過會兒就好了。”“別走啊,你走了我們吃啥呀?”
林晚接過紙巾,擦了擦眼淚,卻怎麼也止不住。她抬頭看著滿屋子勸和的工人,又看了看被拉住後臉色鐵青的張強,心裏像被針紮似的疼——她想轉身就走,可走了之後,媽的葯錢怎麼辦?攢了一半的房租怎麼辦?她咬著牙,慢慢站起來,拍了拍褲腳上的飯粒,聲音帶著哭腔卻格外輕:“我知道了,謝謝你們。”
說完,她沒看張強,轉身去拿掃帚,默默地打掃地上的飯菜。掃帚劃過水泥地,發出“沙沙”的聲響,蓋過了夥房裏的沉默。張強看著林晚的背影,肩膀動了動,想說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最後隻能狠狠踢了一腳旁邊的凳子,坐了下來。
晚上,林晚沒去撿廢品,而是在夥房裏把剩下的白菜一棵棵擺開,通風的地方放一排,牆角放一排,還在每筐白菜底下墊了層乾報紙。張強走進來的時候,她正蹲在地上擺白菜,沒抬頭,也沒說話。
“今天……是我不對。”張強的聲音很低,帶著點彆扭,“不該當著那麼多人的麵說你。”
林晚沒吭聲,繼續擺著白菜。
張強又說:“以後我不挑你了,你彆氣了。”
林晚還是沒說話,隻是手裏的動作慢了點。她知道,張強的道歉來得太輕易,今天的事看似過去了,可心裏的疙瘩還在。她沒走,不是因為原諒了他,而是因為眼下的日子還得繼續,媽還等著葯錢,房租還沒攢夠。可她也清楚,這次的委屈忍了,下次說不定還有更過分的——張強的脾氣就像埋在地裡的炮仗,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炸,而她的忍耐,也總有撐不住的那天。
窗外的風還在刮著彩鋼房,發出“呼嗒”的聲響。林晚擺完最後一棵白菜,站起身,看著張強,輕聲說:“先吃飯吧,菜快涼了。”
飯桌上,兩人都沒說話,隻有筷子碰著碗的輕響。林晚知道,這頓沉默的飯,不是和解,隻是日子暫時的妥協。而她和張強之間的矛盾,就像那些沒擺開的白菜,隻要不徹底解決,早晚還會爛在心裏,再次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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