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把最後一個饅頭從蒸籠裡撿出來時,工地夥房的鐵皮頂已經被夕陽染成了橘紅色。二十多個工人的晚飯剛收尾,大鐵鍋裡還剩點玉米糊糊,她用鏟子刮著鍋底的殘渣,心裏盤算著——等會兒得去工地的廢料堆轉一圈,昨天看見有幾根拆下來的廢鋼筋,現在鐵價漲了,說不定能賣不少錢。
工地的住宿區是一排簡易彩鋼房,林晚和張強住的那間隻有十平米,一張鐵架床佔了大半空間,剩下的地方塞了箇舊木箱當衣櫃,箱子上擺著個掉了漆的搪瓷缸,是她從家裏帶來的。牆皮已經開始脫落,露出裏麵的水泥層,夜裏風一吹,窗戶縫就“嗚嗚”響,得用舊報紙塞住才勉強擋點寒。屋裏沒有電燈,晚上全靠一個充電式枱燈照明,光線昏黃,看書都得湊得近近的。可林晚不覺得苦——管吃管住,每月還能拿一千五的幫廚工資,比在周姐的羊絨攤掙得多,還能攢下錢給李晚媽買葯。
收拾完夥房,天已經擦黑了。林晚換上件舊外套,揣著個布袋子就往廢料堆走。廢料堆在工地的西北角,堆著拆下來的水泥板、斷鋼筋、廢紙箱,還有工人喝完的塑料瓶。剛開春的風還帶著寒氣,刮在臉上像小刀子,她卻走得飛快,眼睛亮得像在找寶貝——2008年的鐵價確實高,廢鋼筋一斤能賣八毛錢,紙殼子五毛錢一斤,積少成多,一個月下來也是筆不少的收入。
她先蹲在廢紙箱堆前,把散落在地上的紙殼子一張張撿起來,疊得整整齊齊塞進布袋子裏。有些紙殼子被雨水泡軟了,一捏就破,她就小心地撕成小塊,單獨放在一邊——就算賣不上價,攢多了也能當引火的柴火。撿完紙殼子,她又去翻那堆水泥板,這些都是施工剩下的舊石棉地磚,裏麵裹著細鋼筋。她從口袋裏摸出個小鎚子,蹲在地上“哐哐”鑿著水泥板,鎚頭砸在上麵,震得手發麻,水泥渣子濺得滿褲腳都是。
剛鑿出一根細鋼筋,就聽見身後有人喊:“林晚,還沒回去啊?”回頭一看,是工地的老王,手裏拎著個裝滿塑料瓶的袋子,“我這兒攢了點瓶子,給你吧,我年紀大了,懶得跑廢品站。”林晚趕緊站起來道謝,接過袋子時,老王笑著說:“你這姑娘真能幹,白天做飯,晚上還來撿廢品,張強真是好福氣。”林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手裏的鎚子攥得更緊了——她想多攢點錢,等李晚媽的病穩定了,就跟張強攢錢租個正經的房子,不用再住漏風的彩鋼房。
鑿完水泥板,布袋子已經裝得滿滿當當,裏麵有三根細鋼筋、半袋紙殼子,還有老王給的塑料瓶。林晚拎著袋子往廢品站走,袋子勒得手心發疼,她就換個肩膀扛著。廢品站在鎮上,離工地有兩裡地,她走得急,額頭上的汗把劉海都打濕了。到了廢品站,老闆正忙著過秤,看見她來,笑著說:“你又來了?今天的貨不少啊。”
老闆把鋼筋放在秤上:“三斤六兩,算你四斤,三塊二。”又把紙殼子和塑料瓶過了秤,“紙殼子五斤,兩塊五;瓶子二十個,一塊錢。總共六塊七,給你七塊。”林晚接過錢,小心翼翼地塞進外套內兜,指尖碰到硬邦邦的硬幣,心裏踏實得很——這七塊錢,夠給李晚媽買兩盒最便宜的降壓藥了。
回到彩鋼房時,張強已經下班了,正坐在床邊擦他的安全帽。看見林晚拎著空袋子回來,趕緊接過她的外套:“累壞了吧?我給你留了玉米糊糊,還熱著呢。”林晚坐在床邊,喝著熱乎乎的玉米糊糊,跟張強說:“今天賣了七塊錢,老王還送了我一袋子瓶子。”張強摸了摸她的頭:“別太累了,錢夠花就行。”林晚搖搖頭:“多攢點好,媽還等著買葯呢。”
接下來的日子,林晚更忙了。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給工人做早飯,蒸饅頭、熬玉米糊糊、切鹹菜,忙到上午十點才能歇會兒;中午要做二十多人的大鍋菜,土豆燉白菜、蘿蔔絲湯,簡單卻管飽;晚上收拾完夥房,就去廢料堆撿廢品,有時候能撿到幾根粗點的鋼筋,能賣十多塊錢;週末工地不施工,她就拿著鎚子去鑿那些沒人要的水泥板,一天能鑿出十來斤鋼筋。
有一次,她在廢料堆裡發現了一堆舊報紙,上麵還印著奧運會的新聞,她小心翼翼地把報紙疊好,想著賣完廢品能多掙點錢。那天她賣了十五塊錢,回來的路上買了個饅頭,就著鹹菜吃,心裏卻甜得很——她算了算,這一個月下來,除了幫廚的工資,撿廢品還能掙兩百多塊,加起來快兩千了,比在周姐的羊絨攤強多了。
這天晚上,林晚撿完廢品回來,坐在床邊數錢。枱燈的光昏黃,照亮了她手裏的零錢,一塊、五塊、十塊,疊得整整齊齊。張強坐在她身邊,看著她認真的樣子,笑著說:“等咱們攢夠了錢,就去租個帶窗戶的房子,讓你不用再住這漏風的彩鋼房。”林晚抬頭看著張強,眼裏閃著光:“好啊,到時候我還給你做你愛吃的土豆燉白菜。”
窗外的風還在吹著彩鋼房,發出“呼嗒”的聲響,可林晚心裏卻暖烘烘的。她知道,現在的日子雖然苦,住得簡陋,吃得簡單,可隻要她肯努力,多撿點廢品,多攢點錢,總有一天能過上好日子,能讓李晚媽安心治病,能跟張強有個真正的家。她把錢放進舊木箱裏,蓋上蓋子,心裏充滿了希望——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又能去撿廢品,又能離好日子近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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