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的話音落下片刻,客廳裡靜悄悄的,隻有窗外鳥兒的啼鳴偶爾傳來。姥姥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裡滿是感慨:“你爹孃也是心強的人,帶著你們幾個孩子搬離老家,肯定受了不少罪。”
林晚點了點頭,目光漸漸飄遠,思緒又回到了那個飄著細雨的江西山村——那是他們離開四川資陽後,落腳的第一個地方。
“我們在江西待了整整一年,租的是村裡一戶人家的老房子,土牆黑瓦,院子裏種著一棵老樟樹,夏天的時候特別涼快。”林晚的聲音帶著回憶的柔軟,“那時候我才三歲多,記事兒不多,可有些畫麵,卻清清楚楚地刻在腦子裏。”
“印象最深的,是娘揹著我砍蛇的事。”林晚的語氣裏帶著對母親的敬佩,“有天傍晚,娘揹著我進屋,剛掀開布簾,就看見門檻邊盤著一條大蛇,綠油油的身子,吐著信子,看著就嚇人。我嚇得往娘懷裏縮,娘怕蛇傷著我,也怕我被嚇著,急中生智,抄起門後的柴刀,閉著眼睛就朝蛇砍了過去。後來蛇被砍死了,孃的手都在抖,卻還先哄我‘不怕不怕,蛇被娘打跑了’。”
說到這兒,林晚忍不住笑了笑,又想起了村裡那對可憐的男女:“那時候的人,思想封建得很,村裏有一對男女,因為不是夫妻卻走得近,被人傳了閑話。村裏的人唾沫星子滿天飛,見了他們就指指點點,說些難聽的話。沒過多久,就聽說他們倆受不了輿論的壓力,一起喝了棉花藥自殺了。我那時候不懂事,隻記得娘拉著我遠遠地走,不讓我靠近,還嘆著氣說‘造孽啊’。”
“不過也有熱鬧的時候,比如房東大兒子結婚。”林晚的語氣輕快了些,“房東家的大兒子娶媳婦,村裡好多人都去看熱鬧。新娘子穿著紅棉襖,蓋著紅蓋頭,長得特別好看。我們一群小孩子不懂事,湊在新房的門窗邊,偷聽裏麵的動靜。就聽見新郎官抱著新娘子,還笑著說‘我抱你去撒尿’,我們在外麵笑得前仰後合,結果被大人揪著耳朵拉開了,現在想起來,還覺得好笑。”
“還有房東家的小兒子,叫豐台,是個特別逗的小孩。”林晚邊說邊比劃,“他總喜歡把大褲衩使勁往上提,提得都到胸口了,露出圓滾滾的肚子,還學著大人的樣子叉著腰走路,逗得我們一群孩子跟著他學,院子裏全是我們的笑聲。”
“最難忘的,是過節打糯米生肖的日子。”林晚的眼裏閃著光,彷彿又回到了那個歡快的場景,“不知道是過什麼節,村裏有人用糯米做了好多十二生肖的樣子,有老鼠、牛、老虎,一個個圓滾滾的,塗上紅顏色,還蒸得香噴噴的,特別筋道好吃。他們把這些糯米生肖掛在老樟樹上,讓我們這幫孩子用竹竿打。我們每個小孩都繫著圍裙,舉著竹竿往樹上打,糯米生肖掉下來,就用圍裙接住,搶到的孩子都特別開心,嘴裏吃著,手裏還攥著,生怕被別人搶了去。”
“那時候的日子,窮是窮,可也熱鬧。”林晚的聲音裡滿是懷念,“每天跟著豐台和村裏的孩子一起瘋跑,在田埂上捉蝴蝶,在小溪裡摸小魚,娘喊我們回家吃飯,都要喊好幾遍才肯回去。”
“叮鈴鈴——”桌上的手機突然響了,打斷了林晚的回憶。是蘇晴的電話,她接起說了幾句,掛了之後笑著對林晚說:“是念唸的老師,說念念今天在幼兒園表現特別好。林姐,你接著說,我們還聽著呢。”
林晚看著眼前熟悉的一切——蘇晴溫柔的笑容,孫姐遞來的水果,姥姥慈祥的目光,心裏忽然泛起一陣暖意。那些關於江西山村的回憶,是歲月裡的碎片,帶著煙火氣,也帶著童真;而此刻身邊的這些人,是現實裡的溫暖,讓她在回憶過往時,也能穩穩地接住當下的幸福。
她笑了笑,繼續說道:“後來啊,爹覺得在江西做竹活的生意不好,就又帶著我們,往更遠的地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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