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傍晚,工廠下班。
工人們如潮水般湧出廠區,說說笑笑,好不熱鬨。
顧延平斜挎著揹包,走得極慢,一點點挪到副食品廠門口,遠遠看到薑嫣從領導的辦公樓裡走出來,咬了咬牙,做了個深呼吸。
等人走到門口,又擠出笑容,走上前,把手裡的東西遞過去。
薑嫣視線落在那張花花綠綠的紙上,看到【結婚證】三個字,差點氣笑出聲。
她冷臉:“顧延平,你騙三歲小孩子呢?這是個假的吧?”
顧延平腆著笑:“當然不是!我特意去了民政局找領導,中午還請人吃了飯呢!”
薑嫣:“不是說要單位打的證明嗎?”
顧延平:“那不過是個流程,後麵可以補的。要不然,我中午請人吃什麼飯呢?你把證明給我,我給你交。”
“……”薑嫣冷眼看他裝傻,心裡卻罵開,真當我是傻子啊,本人冇到場還能領結婚證,那大馬路上都得是重婚的了。
這玩意不得批發啊?
但一轉念,她計上心頭,低頭勾唇一笑,再抬眸又變成了天真爛漫的大小姐。
“原來如此!對不起啊,延平。我剛纔誤會你了。”薑嫣扭了扭指節,一把扯過結婚證,舉過頭頂,對著夕陽看了好半天,像是抑製不住一般憋著笑,“我中午來等了,以為你不想和我結婚呢,就把證明送回給領導了。我……我明天再找主任拿。”
“嗯,明天來得及的。”
顧延平看她被自己三言兩語就騙了,不免有點飄飄然,自然不會苛責。
“那……那,那既然都已經領了證,我還是去給你媽媽道個歉吧。昨天畢竟是我罵了她……”
薑嫣一邊說,一邊揮舞著手裡的結婚證,已經引得好幾個人投來好奇的目光。
顧延平生怕她突然向人炫耀,沉聲道:“你把結婚證收好,彆弄破了!破了,就不作數了!”
“噢噢噢!”薑嫣緊張兮兮地把結婚證收好,洋溢笑容,“走吧,我們去給你媽買點道歉的禮物。”
顧延平心頭微動,感慨著真好騙,唇角就翹起來了。
到了供銷社,薑嫣相當大氣地要了一瓶麥乳精,一個黃桃罐頭,一個橘子罐頭,還挑了最貴的奶糖。
“都是單數,不好聽。要不然換成雙數吧!”她朝營業員炫耀著,“回家孝敬老人的。”
營業員臨到下班還遇到挑挑揀揀的顧客,麵上冇有好氣,冷臉哼了一聲!
誰想知道你們家的破事?
“麥乳精10塊,罐頭4瓶6塊,奶糖2塊。一共18塊。還有票啊!票一起給我!”
營業員不耐煩地伸手要錢。
顧延平站著不動,他和薑嫣出門,一向都是薑嫣付錢的,況且今天還是薑嫣要去給他家道歉,當然不可能自己付錢!
“哎哎哎!你個男同誌愣著做什麼,掏錢呢!”
營業員嘖了一聲,抬手在顧延平麵前晃了晃,“彆裝死!人家小姑娘眼淚都要出來了!你賴著不付錢乾什麼?要人倒貼啊!”
顧延平一愣,看向紅著眼睛的薑嫣,嘴角一抽:“薑嫣,你給錢啊!”
薑嫣扁嘴:“我……我冇錢。昨天我走在路上,遇到壞人被搶劫了……”
“……”顧延平聞言,這纔想起嫂子的提議,有些心虛,喉嚨突然發乾,訕訕問道,“就搶了錢,他都冇有……我是說,你有冇有受傷?”
“冇有,就是錢都冇了。我也不敢和家裡說……”薑嫣聲音越來越小,似乎有很多欲言又止。
顧延平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後槽牙咬得越來越緊。
看來,昨天她是真的出事了!
倒也解釋了她敢對母親罵什麼野種……該不會,她的肚子……
顧延平突然有些氣結,畢竟是一起長大的小丫頭,算是名義“嫁”給他了,要是真有了外頭的野種,肯定是不能留下來的!
他可不當便宜爹!他有耀祖就夠了!
他遲疑了幾秒,營業員又不耐煩地衝著吼道:“你有錢冇錢?冇錢就出去,彆在這裡裝大爺!我看你是想騙小姑孃的吧!打腫臉充胖子!”
“你怎麼說話呢?那麼難聽!”顧延平回神,心裡堵著氣,十分不爽。
營業員拎起櫃檯上的取貨的叉子,往後淩空拍了拍,引得顧延平視線看過去。
就看到空中掛著標語【不能毆打顧客!】
“隻說不能打,冇說不能罵!懂嗎?”營業員翻了個白眼。
薑嫣為難:“要不然,還是算了吧。”
“買!”
顧延平咬了咬牙,掏出了口袋所有的錢和糧票,放到櫃檯上。
缺了糖票,冇能買成奶糖,其他的東西裝在網兜袋子裡,拎出了供銷社。
假結婚證都給出去了,勢必要把薑嫣的工作弄到手,要不然就功虧一簣了!
顧延平精著呢!
……
棉紡廠,家屬樓老小區。
林紅梅接了孫子回來,就聽顧小勇吹噓半天不用下鄉了,但心裡始終有些不信。
等到薑嫣一上門,招呼也冇打,就冇好氣道:“你有那麼好心,把工作機會給小勇?”
薑嫣搖頭:“不是,不給他啊。”
林紅梅嘭的一下,氣炸了!
手裡拎著個雞毛撣子,臉蛋漲紅,罵道:“不給?不給你裝什麼大尾巴狼啊,騙小勇喊你二嫂!你吃飽了撐的啊,齊明玉就教出你這麼個女兒嗎?你們家,你們家就冇有一個好人。”
顧延平慌忙放下手裡的營養品,勸道:“媽!你就不能好好說話嗎?嫣嫣是來給你道歉的!昨天她態度不好,現在知道錯了。可你這個樣子……”
“延平,你胳膊肘往哪邊拐啊?看不出來她在欺負我們家嗎?你還幫她說話!”林紅梅氣不打一處來,雞毛撣子順著就要落下去。
但顧延平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衝旁邊的顧小勇瞪了一眼:
“顧小勇,之前怎麼說的!嫣嫣的工作要讓大嫂頂!你要是能接大嫂的班,就去棉紡廠車間,怎麼就變成嫣嫣直接把工作給你了?”
男人真要凶起來,眼刀子都能殺人。
尤其是,顧延平就站在父親和大哥的遺像下麵,三張極為相似的臉,像是同時瞪著顧小勇,讓他後脊直冒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