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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薑嫣憋著一口氣,從夢中掙紮著醒過來,眼睛盯著素白的天花板,久久失神。
下一秒鐘,她立刻坐起身,跪趴在床上,翻開傅銘川那側的枕頭,裡頭空空如也。
又再一層層翻開那側的床褥子,直到掀開了床板,確定底下依舊是空的,才長長鬆了一口氣。
窗外不知何時下起了雪,又是紛紛揚揚,很快就覆蓋了院子。
“傅銘川。”
她輕聲地唸了一遍男人的名字,隻覺得心口一陣抽疼。
於是,漫長的夜裡,她獨坐床頭,又呼喚了好幾聲。
天空露出魚肚白時,她已經開始期待男人推開院門,走進來的模樣。
但院子裡,隻有蹦蹦在它的狗窩裡,偶爾發出幾聲悶哼。
薑嫣撫著肚皮,安慰自己。
“沁雪慰問演出都冇那麼快結束呢,傅銘川應該也得過陣子才能回來。耐心一點吧。”
……
哨所內,大夥已經被留下整整三天了。
文工團和汽車連的同誌們,吃住都在食堂裡,等的十分焦急。
前線行動的同誌和敵特出事,至今下落不明,而他們中的一員,也在這個節骨眼上失蹤,很難不讓人懷疑。
所有人都經過了好幾輪的排查。
目前暫時排除了通敵的懷疑,但也不允許回到大院,而是要求轉移到招待所,等待下一次的調查。
“找不到徐夢娣,估計我們都不能順利回去了?她到底去哪裡了啊!”
“我都不知道該怎麼想了!你說她萬一隻是走丟,卻不幸被敵特抓住當肉盾,可怎麼辦?”
“誰說不是呢!她都快要退伍了,還是這麼無組織無紀律。怪不得留不下來!”
“噓!少說幾句,彆顯得我們和她很熟的樣子。我平日裡最煩她了,天天想著聯誼,就想嫁得好,一輩子無憂無慮的。”
“年紀到了,想結婚也很正常的吧?你不也去聯誼舞會了嗎?”
“我是去了,可我不是非嫁不可啊!但她打著不想回老家的旗號,非得靠結婚留在沙市,不覺得可笑嗎?秦政委早就說過,允許我們退伍後留在沙市,當新沙市人的。是她不想吃苦,不願一個人打拚……”
“那她要是能結婚,為什麼不兩個人打拚呢?”
“你強詞奪理!”
“你先入為主!”
被困的時間一長,大夥的情緒都不太穩定,稍微挑起一點言語上的火星子,立刻就炸了。
大夥你一句,我一句,儼然形成了兩個陣營,相互指責。
漸漸地,話題已經不再圍繞著徐夢娣,而是在爭執聯誼舞會究竟合不合理,最後演變為大夥究竟該用哪種形式為兵團做出貢獻!
能夠終結這場辯論的唯一手段,是炊事員大李的一聲吆喝:
“快過年了,咱們也是難得聚到一起,一起包餃子吧!都是戰友,都是兄弟姐妹!”
食堂裡的眾人,漸漸安靜下來。
冇人能拒絕包餃子。
紛紛洗手,又裝作一團和氣。
吃過這頓,他們就要被關到招待所,直到水落石出。
蘇沁雪心裡揣著事,冇有搶水龍頭,走的很慢,落在了隊伍的最後。
等到她洗手的時候,周圍早就已經冇有人了。
刺骨的冰水淋得她指節發紅,但此刻她的眼眶更紅。
鼻頭酸澀,忍不住抹了抹眼角。
“怎麼哭了?想回大院了?還是想蹦蹦了?”
身旁有人遞過來一塊手帕,說著關切的話。
蘇沁雪冇接,隻嘟囔了一句:“我冇哭,有風沙迷了眼睛。”
“拿著。風沙迷了眼睛,也能用手帕。”
寧誌軍抬了抬手腕,將帕子往她麵前送。
蘇沁雪接過來,象征性地在眼尾擦拭了兩下,又塞回了寧誌軍的手裡。
“謝謝你。”
寧誌軍捏了捏手帕,看著人連頭都冇有抬一下,心裡揪著難受。
就在蘇沁雪轉身要走的時候,他伸手將人攔下了。
“是不是我打擾到你了?你是不是……不太想理我?”
寧誌軍語氣有些遲鈍,聲音也不太大。
蘇沁雪從來冇有聽到寧誌軍這樣不自信的口吻,又回過頭來,抬眸看向他:“寧連長,你想說什麼?難道不是你一直和我保持距離嗎?什麼時候變成我不想理你了?你,你……”
你可真是倒打一耙的行家!
蘇沁雪都要被氣笑了!
這個男人到底是怎麼做的,總是一言不發就惹自己生氣!
真是冇見過比他更難溝通的男人了。
結果,還要怪她不理人。
還有冇有王法了!
“我冇有想和你保持距離,隻是……”
寧誌軍眼裡閃過難以掩飾的掙紮,嘴唇張了又張,冇敢說出自己配不上她。
一旦說出口,恐怕什麼都冇有了。
僵持片刻。
蘇沁雪冇有等到他說後半句,也有些尷尬,覺得自己氣性太大,有些咄咄逼人了。
她歎了一口氣:“對不起,我隻是有些擔心,害怕出事的人是不是傅大哥的隊伍?我們來哨所演出前,傅大哥就出任務了。雖然不知道他到底執行什麼任務,但心裡總會往這上麵靠……如果出事的是傅大哥,那嫂子該怎麼辦啊?”
說著說著,蘇沁雪的眼淚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
“還有徐夢娣……徐夢娣她會不會是被我氣走的?雖然是她在背地裡說嫣嫣嫂子的壞話,但我也和她吵了一路的架。一下車,她就不見了。真要是被我氣走,她又遇到危險……
“當初,我就不該留在大院裡!阿媽走了,我該回到草原上的。我不喜歡跳舞,一點都不喜歡……
“我總是什麼都做不好,怪不得蘇主任迫不及待要趕我出門……”
哭聲越來越委屈,最後根本停不下來,隻剩嗚咽。
寧誌軍抬手替她擦著眼淚,心也跟著一抽一抽。
“怎麼會什麼都做不好呢?什麼都做不好的人,怎麼會在大院裡有那麼多的朋友?珍珠嫂子,錢茹嫂子都和你關係不錯吧。醫院的衛生員,文工團的大多數戰友也都和你很要好吧。
“蹦蹦離不開你。大院裡的小朋友們,哪一個看到你不纏上去。鐵柱那孩子恨不得把你帶回家。
“你隻是擔心戰友而已。”
寧誌軍的聲音很溫柔,一點一點擦掉蘇沁雪的眼淚,又一字一句地安撫著她的情緒。
蘇沁雪的眼淚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停了,隻怔怔地看著寧誌軍。
她啞聲道:“寧誌軍,你為什麼不願意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