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青禾把蘿蔔乾淘洗了兩遍,用水泡上。
她拿起那塊牛肉掂了掂,說實話,六兩肉真冇多大。
擱前世,還不夠一頓燒烤的。
但現在,是七十年代。
她想了想,把牛肉切成小拇指大的小塊,這樣和蘿蔔乾一起燉,肉味能進到蘿蔔乾裡,蘿蔔乾也能讓肉湯更甜。
一鍋出來,少說能吃兩頓。
鍋裡煮著的鴨蛋早就熟了,她用涼水過了一遍,撈起來放在碗裡。
剛把牛肉下鍋,添上水,院子裡就響起一陣腳步聲。
“姐,我回來了!”
時青山一陣風似的衝進來,小臉跑得紅撲撲的,額頭上一層細汗,但眼睛亮得很,一進門就往灶台上瞄。
“回來的正好,快來吃鴨蛋。”
時青禾拿起一個鴨蛋,在灶台邊輕輕磕破皮,一點點把殼剝乾淨,露出裡頭白嫩嫩光溜溜的蛋清。
她把蛋遞過去,“吃吧,慢點吃,彆噎著。”
時青山接過鴨蛋,明明饞得直咽口水,卻冇著急往嘴裡送。
他舉著蛋,踮起腳尖,努力把蛋遞到時青禾嘴邊,“姐姐,你先吃。”
“這還有呢,你快吃。”
“不!”
小傢夥認真的將鴨蛋就懸在她眼前,眼睛亮亮地,“姐姐乾活累,你先吃。”
時青禾低頭看著他,七歲的孩子,瘦得跟麻稈似的,小臉蠟黃。
可他舉著那枚鴨蛋,眼神乾淨得不像話。
“青山,你先嚐一口,看看鴨蛋熟了冇有,好不好?”
時青山想了想,覺得好像冇什麼問題,這才點點頭,把那枚蛋塞進嘴裡。
他咬了一口,腮幫子鼓起來,嚼吧嚼吧,眼睛眯成一條縫。
“姐,鴨蛋熟了,好吃!”
“好吃就慢慢吃,冇人跟你搶。”
時青山點點頭,又咬了一口,嚼著嚼著忽然想起什麼,含糊不清地說:“姐,三嬸子讓我謝謝你,說鴨蛋她收下了,讓咱以後彆這麼客氣。”
“知道了。”
“她還說,蘿蔔乾要是好吃,吃完了再去拿。”
“行。”
時青山一邊吃蛋一邊往灶台那邊湊,吸著鼻子聞肉香。
“姐,肉什麼時候好?”
“還早呢,得燉好一會兒。”
時青山蹲在灶膛前,一手抓著鴨蛋吃著,一手往裡頭添了根柴,眼巴巴地看著鍋蓋,看著熱氣從縫隙裡冒出來。
“姐,這日子真好。”
時青禾正在切蘿蔔乾,聞言手頓了頓,“這就覺得好了?”
“很好了,有肉吃,有蛋吃,還有姐姐。”
時青山掰著手指頭數,“以前爺爺在的時候也這麼好,爺爺冇了,我還以為……還以為……”
他冇說下去,低著頭往灶膛裡又塞了根柴。
時青禾看著他,明白了他想說什麼。
他大概是想說,還以為這世上再也冇人疼他了。
她走過去,蹲下來,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
“傻子,有姐姐在,日子隻會越來越好。”
時青山抬起頭,眼睛亮亮地看著她。
“真的?”
“真的。”
時青禾自己也拿了一個鴨蛋吃著,腮幫子也鼓起來。
“姐姐一會要出一趟門,燉肉的任務就交給你,行不行?”
聽到姐姐又要出門,還不打算帶自己,時青山突然覺得手裡的鴨蛋不香了。
他嚼東西的動作慢下來,眼睛裡的光也黯了黯。
“姐姐,你要去哪裡?”
“我昨天在山裡看到一棵桃樹,趁著冇人發現,我去摘點回來,咱們就有桃子吃了。”
時青山冇吭聲,低頭盯著手裡的鴨蛋,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時青禾等了一會兒,冇等到迴應,低頭看他。
小傢夥抿著嘴,睫毛垂著,看不清眼神,但那隻抓著鴨蛋的手攥得緊緊的。
“青山?”
“姐姐,你會回來的,對吧?”
他眨巴著大眼睛,認真地盯著她,像是這個問題比天還大,比鍋裡燉著的肉還重要。
“我不回來去哪裡?”
時青山冇說話,就那麼看著她。
時青禾蹲下來,和他平視。
“青山,姐姐跟你拉過鉤的,還記得嗎?”
時青山點點頭,“記得。”
“拉過鉤的事,姐姐一定會做到。”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我說過帶你出門,就一定會帶。但今天不行,今天鍋裡還燉著肉呢,必須得有人看著。等下次,下次姐姐一定帶你,好不好?”
時青山看著她,眼眶有點紅,但冇哭。
“那……那你什麼時候回來?”
“太陽落山之前。”
時青禾指了指窗外,“你看太陽在哪兒?等它落到那邊那個山頭,姐姐就回來了。”
時青山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認真記下那個山頭的位置。
“那你要小心。”
“知道了。”
“彆摔著。”
“嗯。”
“彆讓蛇咬了。”
“行。”
“彆讓野豬追。”
時青禾忍不住笑了,“咱這山上還有野豬?”
“有!”
時青山一臉認真,“我聽村裡大人說的,說後山有野豬,會拱人!”
“好好好,姐姐躲著野豬走。”
時青山這才放心,又咬了一口鴨蛋,腮幫子鼓起來。
時青禾站起來,把兩個剝好的鴨蛋往他麵前推了推,“都吃完,彆剩。”
“那姐姐你的呢?”
“姐姐不愛吃。”
這是實話,時青禾真的不愛吃鴨蛋,尤其是水煮的鴨蛋,真難吃啊!
時青禾認真叮囑了一番,火要看著,肉彆燒乾,彆給陌生人開門……
囉裡囉嗦說半天,看著弟弟點頭如搗蒜,這才裝模作樣地背起揹簍,出了門。
往後山走了一段,確定村裡人看不見了,她拐進林子,沿著一條平時冇人走的小路往上爬。
剛走了冇幾步,一道灰影從草叢裡竄出來。
“女大王!”
喪彪不知道從哪兒鑽出來的,綠豆眼滴溜溜轉,“女大王,你要上山嗎?不怕那幾隻野雞報複你了?”
時青禾從兜裡掏出一個煮熟的鴨蛋,扔給它。
喪彪一爪子接住,抱著就啃,啃得鬍子都翹起來了。
“明知山有雞,偏向雞山行,那是傻子才乾的事,咱們今天換座山。”
“換座山,繼續偷蛋?”
“有蛋也可以偷,但今天的主要任務不是偷蛋。”
“那是什麼?”
時青禾眯了眯眼,“咱們今天搞波大的。”
喪彪一愣,蛋都忘了嚼,“什麼大的?”
“這個季節,山裡的肉到處跑,咱們搞點肉去。”
時青禾也是被逼急了。
家裡要啥冇啥,米缸空的,鹽罐借的,油瓶早就見底了。
再過兩天就得正常上工,到時候一天到晚泡在地裡,哪還有機會出來搞東西?
就剩這兩天了。
再不想辦法弄點糧食,姐弟倆真得喝西北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