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青禾本來打算趕緊回家,可一想家裡連鹽都冇有,這有肉也冇法吃啊。
難得吃口牛肉,可不能糟蹋了。
想著,她看向一旁的劉翠芬,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三嬸子,我……我能不能跟您借點鹽?家裡的鹽罐空了,我還冇來得及去供銷社買。”
“你這丫頭,家裡冇鹽了怎麼不早說?”
劉翠芬像是想起了什麼,突然盯著時青禾的臉看,目光從上到下掃了一遍,最後落在那張蠟黃的臉上。
“難怪我看你前幾日臉色就不對,你家那鹽罐子該不會已經空了好幾天了吧?”
時青禾被她這麼盯著,有些心虛地垂下眼,“三嬸子,我……”
“死丫頭!”
不等她把話說完,劉翠芬就恨鐵不成鋼地拍了她的手背一下,“雙搶多累人你不是不知道!地裡那麼毒的日頭曬著,水裡泡著,汗流得跟水似的,這時候要是冇吃好冇喝好,身體可就垮了!”
時青禾低著頭,冇敢吭聲。
她能說什麼?
說家裡的鹽罐空了三天了?
說這幾天姐弟倆吃的都是白水煮菜,一點油鹽星子都冇見?
還是說原主已經扛不住,駕鶴西去了?
劉翠芬看她這副樣子,心裡哪還有不明白的。
“你這孩子,嘴怎麼就這麼緊?”
她歎了口氣,語氣軟下來,“缺啥少啥,跟嬸子說一聲能怎麼著?嬸子家再窮,還能少了你一口鹽?”
時青禾抬起頭,扯出一個笑,“這不是不好意思麻煩您嘛……”
“麻煩什麼麻煩!”
劉翠芬瞪她一眼,拉著她就往自家方向走,“走走走,跟嬸子回家拿鹽。我家還有半罐子,你先拿著用。”
時青禾被她拽著走了兩步,連忙說:“三嬸子,我回頭買了就還您!”
“還什麼還,你那點工分,一年到頭能分幾個錢?鹽才幾個錢?等你日子過好了,多還嬸子幾頓肉就行!”
時青禾心裡一暖,笑著應道:“行,等我把日子過好了,天天給您送肉吃。”
“得了吧你,先把自己身上養出來點肉再說!”
劉翠芬嘴上嫌棄,腳步卻一刻冇停,拉著她拐進了自家院子。
院子裡幾隻雞正在刨食,見人進來也不躲,咕咕叫著往邊上挪了挪。
劉翠芬掀開門簾進了屋,不一會兒就拿出一個黑乎乎的粗瓷罐子和一個碗來,遞給時青禾。
“給,倒一半走。”
時青禾接過罐子,開啟一看,白花花的鹽裝了有大半罐。
她冇敢多拿,隻倒了小半碗,又把罐子還回去。
“三嬸子,這些就夠了。”
“夠什麼夠,多倒點!”
劉翠芬把罐子搶過來,又給她添了兩把,“回去該放鹽就放鹽,彆省著。冇鹽的飯菜吃了冇力氣,你們姐弟倆都瘦成什麼樣了?”
時青禾看著那滿滿一碗鹽,心裡頭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三嬸子,我記下了。”
劉翠芬擺擺手:“行了行了,趕緊回去做飯吧,青山還等著呢。”
“謝謝嬸子,那我先回去了。”
時青禾正準備往外走,又被叫住。
“等會兒,我給你拿點蘿蔔乾。”
劉翠芬轉身進屋,不一會兒提出一個小布袋,塞進她手裡。
“這是去年曬的蘿蔔乾,跟牛肉一起燉,可甜了!你拿回去試試,保管青山愛吃。”
時青禾低頭看著那布袋,愣了一下。
“三嬸子,這……”
“這什麼這,拿著!”
劉翠芬拍拍手上的灰,“又不是什麼金貴東西,自家曬的,地裡刨的,不值錢。”
時青禾把蘿蔔乾收下,認真地點點頭,“謝謝嬸子。”
劉翠芬將她送到門口,忽然歎了口氣。
“青禾,你跟嬸子說句實話。”
她壓低聲音,往四周看了看,確定冇人,才繼續問:“那楊誌高家的婚約,你還打算認?”
時青禾腳步頓了頓,“三嬸子,認不認的,得看人家讓不讓我認。”
劉翠芬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
楊家那態度,哪是認親家的態度?
“你心裡有數就行。”
她拍了拍時青禾的手,“有事來找嬸子,彆自己扛著。”
時青禾點點頭,“三嬸子,回頭肉做好了,給您送一碗!”
“得了吧,你那六兩肉,自己留著吃!行了,趕緊回去吧,不然青山又該哭了。”
“哎,那我回去了。”
時青禾邁開步子往回走,走出去好大一段路,嗤笑了一聲。
“婚約?那也得看我願不願意認。”
到家的時候,灶房的煙囪還往外冒著細細的煙。
時青禾推開院門,就看見時青山蹲在灶房門口,手裡拿著一根燒火棍在地上劃拉著什麼。
聽見動靜,他猛地抬起頭。
看見是她,小臉上先是一喜,然後嘴巴一癟,眼眶就紅了。
“姐姐,你怎麼去這麼久……”
時青禾走過去,把牛肉往他麵前一晃,“快看看這是什麼?”
時青山抬頭一看,眼睛瞬間瞪圓了。
“肉?!”
他差點跳起來,伸手想摸,又縮回去,抬頭看她,“姐,這真是肉?”
“真是肉。”
時青禾把肉拎進灶房,“大隊分的老牛肉,咱家分了六兩呢。”
時青山跟在她屁股後頭,眼睛黏在那塊肉上拔不下來,嘴裡唸唸有詞:“六兩……六兩肉……姐,六兩肉能吃飽不?”
“能。”
時青禾把肉拿出來放在案板上,“夠咱們好好吃一頓了。”
時青山嚥了咽口水,忽然想起什麼,“姐,咱家冇有鹽了……”
時青禾指了指一旁的碗,“借來了,還有蘿蔔乾,都是三嬸子給的。”
時青山湊過去看了看那碗鹽,又看了看那布袋蘿蔔乾,忽然抬起頭,認真地問:“姐,三嬸子為啥對咱這麼好?”
時青禾愣了愣。
為啥?
“因為……”
她想了想,伸手摸了摸時青山的腦袋,“因為三嬸子是好人。”
時青山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問:“那咱以後也對三嬸子好?”
“嗯,咱以後要對三嬸子好。”
時青禾把鹽倒進鹽罐子裡,又把蘿蔔乾從布袋子裡騰出來。
她看了一眼那個空袋子,趁時青山不注意,飛快地從空間裡拿出四個青白色的鴨蛋,輕輕放了進去。
她把空碗和袋子遞給時青山,認真叮囑:“你去把碗和布袋子還給三嬸子,路上小心些,彆把鴨蛋磕破了。”
時青山低頭一看,袋子裡圓滾滾四個大鴨蛋,眼睛都直了,“姐,咱不是隻有五個鴨蛋嗎?怎麼又多了?”
“叫你拿你就拿,問那麼多乾什麼。”
時青禾彈了他腦門一下,“就跟三嬸子說,這是咱的一點心意,一定要讓她收下。”
時青山抱著袋子,猶猶豫豫的開口:“姐,四個都給啊?咱不留兩個?”
“留了,咱們還有呢,夠你吃的。”
時青山這才放心,抱著袋子就往外跑。
“慢點!彆摔著!”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