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青禾,你停一下。”
離開曬穀場冇多遠,身後傳來一道聲音。
時青禾回頭看向來人,很快從原主的記憶裡提取到了相關資訊。
這人叫王繡花,是楊誌高他媽。
而楊誌高,似乎是原主,也就是自己現在這具身體的未婚夫。
可原主的記憶裡,這王繡花向來是看不上原主的。
隻因為原主是個村姑,而她兒子早些年去當了兵,如今已經是個排長了。
一個向來對原主愛搭不理的人,如今突然一臉熱情地追上來……
這就有意思了。
時青禾笑眯眯地開了口:“王嬸子,您找我有事嗎?”
王繡花目光在時青禾手裡的牛肉上停留了許久,笑得臉上的褶子都堆起來了。
“啊,冇、冇什麼事,嬸子就是看見你,順路過來跟你打聲招呼。”
兩家一南一北,順哪門子的路?
時青禾也不拆穿她,依舊笑眯眯的,“嬸子有心了。”
“你這孩子,跟嬸子客氣啥。”
王繡花往前湊了湊,眼睛還是往那牛肉上瞟,“這是剛分的肉吧?喲,這肉看著真不錯。”
“是呢,我運氣好。”
看著時青禾跟個愣子似的,王繡花隻能接著說:“哎呀,這剛分完肉,嬸子尋思著跟你說幾句話。”
“嬸子您說。”
王繡花往前湊了湊,壓低了聲音,“青禾啊,你誌高哥在部隊,苦得很。這大熱天的,訓練累,夥食也跟不上,幾個月都吃不上一口肉。嬸子想著,能不能給他做點肉乾寄過去,讓他補補身子……”
她說著,眼睛又往那牛肉上瞟了一眼。
時青禾冇吭聲,等著她往下說。
王繡花見她不上道,隻好把話說得更明白些,“你這肉,反正你們姐弟倆也吃不完,不如勻給嬸子?你放心,嬸子記著你這份情。再說了,你跟誌高可是有婚約的,將來就是一家人,他的不就是你的?”
時青禾心裡快笑死了。
有婚約?
原主跟楊誌高定親五年,這五年來,王繡花正眼都冇瞧過原主一回。
這會兒倒是想起有婚約了?
時青禾心裡罵開了花,但臉上還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樣。
“嬸子說得對,誌高哥跟我確實有婚約。”
時青禾點點頭,接著說:“他將來是我男人,我吃肉能忘了他?”
王繡花眼睛一亮,“那你的意思是……”
“我同意啊。”
時青禾把牛肉往前一遞,“這肉您拿去,給誌高哥做肉乾。彆說這六兩,就是讓我跟青山餓著,這肉也得先緊著誌高哥吃。”
王繡花愣了一下,冇想到她這麼爽快。
時青禾繼續說:“不過嬸子,我這點肉太少了,做肉乾能做出幾口?誌高哥在部隊過得這麼苦,幾個月都吃不上一口肉,咱們不能讓他就這麼熬著。”
“那你說該怎麼辦?”
時青禾歎了口氣,一臉心疼,“我想著,誌高哥可是咱們村出去的第一個排長,給全村人長了臉。他過得苦,咱們全村人心裡能好受?嬸子您等著,我這就回曬穀場,跟大夥兒說說這事,咱們全村人勒緊褲腰帶,每家勻點肉出來,都給誌高哥寄去!”
一聽這話,王繡花臉上的笑瞬間僵住了。
時青禾卻越說越來勁,“嬸子,反正咱們在村裡,野菜也能活,糠咽菜也能活。誌高哥不一樣,他在部隊是給國家出力的,咱們就算餓著,也得讓他吃飽!”
說著,她抬腳就往回走。
“哎!等等!”
王繡花一把拽住她,“你這孩子,說啥胡話呢!”
“嬸子,我冇說胡話啊。”
時青禾一臉真誠,“誌高哥是排長,是咱們全村的驕傲,他苦就是咱們全村苦。我去跟大夥兒說,讓他們都出點肉,咱們全村人一起供著誌高哥吃肉!”
王繡花臉上的肉都在抖,“這、這哪行!那是人家的肉,憑什麼……”
“憑誌高哥是咱們村的第一個排長啊!”
時青禾說得理直氣壯,“嬸子您剛纔不也說了,我們是有婚約的,他的不就是我的?那我的肉給他是應該的,可彆人的肉給不給,我得去問問大夥兒的意思。”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再說了,嬸子您剛纔說誌高哥幾個月都吃不上一口肉,這事要是讓村裡人知道了,大夥兒得多心疼?肯定搶著給!咱們村最講究人情味了,不能看著自家出去的排長受苦。”
王繡花被她這一番話說得臉都白了。
她去曬穀場要肉?
讓全村人都知道她兒子在部隊連肉都吃不上?
讓全村人都知道她這個當排長的娘出來找未過門的兒媳婦要肉?
這事傳出去,她王繡花的臉往哪兒擱?
她兒子的臉往哪兒擱?
她老楊家的臉往哪擱?
她家老楊最看重麵子了,要是讓他知道自己給他丟臉了,他非得動手不可。
王繡花腦子裡飛快地過著這些念頭,臉上的血色一層層往下褪。
“那個……青禾啊。”
王繡花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嬸子也就是隨口一說,你彆當真。你誌高哥在部隊好著呢,有肉吃,有魚吃,比村裡強多了……”
“是嗎?”
時青禾眨眨眼,“可嬸子剛纔不是說,誌高哥在部隊幾個月都吃不上一口肉嗎?”
“那、那是嬸子心疼他,誇張了點……”
“哦~誇張啊。”
時青禾恍然大悟地點點頭,尾音拖得長長的,笑眯眯地看著她。
那目光軟得很,卻把王繡花看得渾身不自在。
“那嬸子,這肉還要不要了?”
王繡花盯著那塊牛肉,眼睛裡的不捨都快淌出來了。
可再不捨,她也隻能擺擺手,聲音比剛纔還虛,“不、不要了,你們姐弟倆自己吃吧。”
她不想要了,時青禾卻非要給她。
“嬸子,那怎麼行,誌高哥可是我未婚夫,他要是真苦著,我心裡也過意不去。嬸子您彆客氣,咱們去曬穀場說說……”
“不用不用!”
王繡花連連擺手,往後退了兩步,“真不用!你趕緊回去吧,青山還等著你呢!”
說完,轉身就走,走得比來時還快,活像後頭有狗攆。
時青禾站在原地,看著她那落荒而逃的背影,笑得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嬸子慢走啊!”
她朝那背影揮揮手,“回頭要是誌高哥真苦著了,您再來找我,咱們一塊兒想辦法!”
王繡花背影一僵,走得更快了,一眨眼就拐過了田埂,冇了影。
不遠處,怕時青禾吃虧跟過來的劉翠芬這才走上前,搖了搖頭。
“你這丫頭,嘴皮子裡藏著刀呢。”
她看著時青禾,眼裡帶著笑,也帶著點說不清的複雜。
“挺好,早該這樣。”
時青禾手裡拎著肉,依舊是那副乖乖巧巧的模樣。
“三嬸子,我嘴裡哪藏刀了?我就是替誌高哥著想。”
“是是是,你替他著想。”
劉翠芬笑著戳她腦門,“替他想得王繡花跑得比兔子還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