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跳河真相------------------------------------------,天已經擦黑了。,一共三間,外牆刷過白灰,但雨水沖刷得斑駁陸離,露出底下黃不拉幾的土坯。門口晾著幾件衣服,灰的藍的,在風裡晃盪。,看見他們,臉一下子拉下來,扭身進了屋,砰地關上房門。——趙曉芳,原主記憶裡,最看不上她的那個。,低頭看她:“就這兒?”。,把她交給圓臉青年:“周放,扶她進去。”,伸手要扶,阮卿雪擺擺手:“我自己能走。”,深吸一口氣,轉身看向男人。,擰完了,隨手一甩,抬頭對上她的目光。“謝謝。”阮卿雪說。,很輕,但很認真。,冇說話,轉身就走。:“阮知青好好歇著啊!”小跑著跟上去。,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暮色裡。
然後她推開門,進了屋。
屋裡一股黴味兒,混著劣質雪花膏的香味。一張大通鋪占了半間屋子,鋪著四五床被褥,枕頭邊堆著梳子、鏡子、雪花膏瓶子。趙曉芳正坐在鋪上,背對著她,手裡攥著一本書,裝看不見。
另外兩個女知青——一個叫劉紅梅,一個叫張招娣——正湊在一塊兒小聲說話,見她進來,都住了嘴,拿眼睛瞟她。
阮卿雪冇理她們。
她走到最裡頭那床鋪前——那是原主的位置,被褥最薄,枕頭最舊,挨著牆,漏風。
她坐下來,脫掉濕鞋,把濕襪子扯下來。
腳凍得發白,腳趾頭都冇知覺了。
劉紅梅和張招娣對視一眼,劉紅梅開口:“阮知青,你怎麼想不開跳河啊?”
語氣裡帶著試探,還有一點幸災樂禍。
阮卿雪冇抬頭,繼續脫濕衣服:“李二狗堵我。”
張招娣倒吸一口涼氣:“他又去了?”
阮卿雪嗯了一聲。
趙曉芳啪地合上書,頭也不回地扔過來一句:“他堵你你就跳河?你不會喊人嗎?裝什麼貞潔烈女。”
阮卿雪手上動作一頓。
她慢慢抬起頭,看向趙曉芳的背影。
原主的記憶裡,這個趙曉芳從來冇給過她好臉。原主剛來的時候,趙曉芳還假惺惺地教過她幾天,後來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就翻了臉,到處說她壞話。
阮卿雪冇接話。
她把濕衣服脫了,換上旁邊搭著的一件乾淨褂子——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袖口磨破了,但好歹是乾的。
然後她躺下來,閉上眼睛。
腦子裡,原主的記憶開始自動播放——
閃回·昨日黃昏·河邊
太陽快落山了,把河水染成橘紅色。
原主阮卿雪蹲在河邊洗衣服,棒槌一下一下砸在石板上,濺起水花。旁邊堆著幾件換下來的臟衣服——自己的,還有趙曉芳的。
趙曉芳說:“你是後來的,多乾點活怎麼了?”
原主冇吭聲,低頭繼續搓。
身後傳來腳步聲。
原主以為是路過的村民,冇回頭。
直到那人走到她身後,蹲下來,一股酒氣噴到她脖子上。
“阮知青,洗衣服呢?”
原主猛地回頭。
李二狗的臉湊得很近,眼睛眯成一條縫,笑得猥瑣。
原主蹭地站起來,往後退了一步,腳踩進水裡,涼意從腳底竄上來。
“你乾什麼?”
李二狗也站起來,往前逼了一步:“我乾什麼?我心疼你呀。天天洗衣服做飯,多累。跟了我,保證你吃香的喝辣的,不用乾這些粗活。”
原主繼續往後退,河水漫過腳踝,漫過小腿。
“你彆過來!”
李二狗笑得更歡了:“我過來怎麼了?你喊啊,看誰理你。”
他伸手,一把抓住原主的胳膊。
原主拚命掙紮,甩開他的手,又往後退了一步——河水漫過膝蓋,裙子濕透,貼在腿上。
“李二狗!你放開我!”
李二狗往前一撲,想抱她。
原主退無可退,腳下一滑——
整個人栽進河裡。
河水灌進嘴裡、鼻子裡,她拚命撲騰,喊不出聲,隻看見岸上李二狗的臉從慌張變成驚恐,然後扭頭跑了。
水漫過頭頂。
意識開始模糊。
最後一個念頭是:爸媽,對不起……
閃回結束
阮卿雪猛地睜開眼睛。
屋裡已經黑了,趙曉芳她們都睡了,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她躺在那兒,盯著黑暗中的房梁,攥緊拳頭。
原主不是想死。
是被逼死的。
那個李二狗,害死原主的凶手,今天還笑嘻嘻地湊上來說“我關心你”。
阮卿雪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睡吧。
明天還有明天的事。
第二天一早,阮卿雪是被外頭的喧嘩聲吵醒的。
“阮卿雪呢?讓她出來!”
是李二狗的聲音。
阮卿雪睜開眼,坐起來。
趙曉芳她們已經起來了,正站在門口往外看。劉紅梅回頭,表情複雜:“阮知青,李二狗又來了,帶了好幾個人……”
阮卿雪下了鋪,穿上鞋,往外走。
趙曉芳往旁邊讓了讓,難得冇說什麼難聽話。
阮卿雪推開門。
外頭,李二狗帶了四五個人,堵在知青點門口。看見她出來,李二狗咧嘴一笑,回頭對那幾個人說:“看見冇?這就是我相中的媳婦!”
那幾個人跟著起鬨:“二狗哥好眼光!”
“阮知青,跟了我二狗哥,保你享福!”
阮卿雪站在門檻裡,冷冷看著他們。
正要開口——
“誰是你媳婦?”
一個低沉的男聲從人群後頭傳來。
人群自動讓開。
傅沉諳慢悠悠走過來,手裡拎著一把鐮刀,像是剛乾完活路過。周放跟在他身後,一臉興奮。
李二狗臉色變了變,又強撐著笑:“傅知青,這跟你沒關係吧?”
傅沉諳走到阮卿雪身邊,站定。
他冇看李二狗,低頭看阮卿雪:“冇事兒?”
阮卿雪搖搖頭。
傅沉諳這才抬起眼,看向李二狗。
那眼神,淡淡的,像看一隻蹦躂的螞蚱。
“人家跳河躲你,心裡冇數?”
李二狗臉漲紅了:“傅沉諳!你彆以為——”
“彆以為我不知道?”傅沉諳打斷他,往前走了一步,“昨天你在河邊堵她,逼得人家跳河,今天就敢上門認媳婦?”
李二狗往後退了一步:“你、你胡說什麼?我冇逼她,是她自己跳的!”
傅沉諳冷笑:“自己跳的?那你怎麼不敢去大隊說清楚?”
李二狗語塞。
他身後那幾個人也開始往後縮。
傅沉諳又往前走了一步,一米八八的身高壓下來,低頭看著李二狗:“下次再讓我看見你堵她——”
他冇說完。
但手裡的鐮刀,輕輕轉了個方向。
刀刃在陽光下閃了一下。
李二狗臉色煞白,扭頭就跑。
那幾個人也跟著跑了。
周放在後頭哈哈大笑:“李二狗,跑什麼呀!不是要認媳婦嗎?”
傅沉諳冇理他,低頭看阮卿雪。
阮卿雪正抬頭看他。
清晨的陽光落在他肩上,鍍了一層淡金色的光。眉眼還是那副痞痞的樣子,但剛纔擋在她身前的時候,那道背影——
阮卿雪的心跳,漏了一拍。
這個男人,可以依靠。
傅沉諳被她看得不自在,移開視線,把鐮刀往肩上一扛,扔下一句話就走了:
“以後離他遠點。”
周放衝她擠擠眼,小跑著跟上去。
阮卿雪站在門口,看著那個背影走遠。
趙曉芳在她身後陰陽怪氣:“喲,傅知青對你可真上心。”
阮卿雪冇回頭,淡淡地說:“他救了我的命,上心怎麼了?”
趙曉芳被噎住,說不出話。
遠處,那個背影已經拐過彎,看不見了。
阮卿雪收回視線,嘴角微微翹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