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婆子笑著接話：“是隔壁葛家村的姑娘，叫葛大丫，今年二十三，比海子小兩歲。人勤快，話不多，是個踏踏實實過日子的好姑娘。”
林歲安眨了眨眼，有些疑惑：“二十三？比我還大好幾歲呢，怎麼拖到現在還沒嫁出去呀？”
這話一出，桌上的氣氛靜了一瞬。
趙婆子嘆了口氣，語氣沉了些：“是個命苦的姑娘。
她親娘走得早，她爹後來續了弦，後娘帶著自己閨女進門，對大丫就沒那麼上心了。”
大伯母楊小芬從竈房探出頭，接了一句：“哪是不上心？簡直是把她當牛使喚！家裡地裡的活全壓在她身上，好吃的、好穿的，都緊著後娘帶來的閨女，不然也不會耽誤到二十三。”
林歲安皺起眉頭，憤憤道：“那她後娘也太不是東西了！”
趙婆子擺了擺手：“她後娘好不好，跟咱沒關係。咱娶的是大丫這個人，又不是她後娘。隻要姑娘性子好、肯幹活，比什麼都強。”
林歲安點點頭，又轉頭看向林海：“大哥，你見過人家姑娘沒有？”
林海扒著飯，臉更紅了，聲音小得像蚊子哼：“還……還沒。”
“方媒婆說了，過兩天就安排相看。”趙婆子笑著說，“到時候讓你大哥去見見，閤眼緣的話，這事就定下來。”
林歲安樂得拍手：“那可太好了！大哥都二十五了，早就該娶媳婦了！”
林海被她笑得擡不起頭，悶聲說了句“吃飯”，便再也不肯開口了。
林河在一旁幸災樂禍：“大哥臉皮薄，你別逗他了。”
林歲安瞪他一眼：“你臉皮厚，你倒是找個物件回來啊？”
林河被噎得說不出話，訕訕地摸了摸鼻子，惹得一桌子人都笑了。
王淩楓坐在旁邊，默默給林歲安夾了一筷子青菜，低聲道：“吃飯，別光說話。”
林歲安乖乖低頭扒飯，沒吃兩口又擡頭追問：“奶奶，那葛家大丫長得好看嗎？”
趙婆子想了想，如實說：“方媒婆說，模樣周正，不算頂出挑，但耐看。身子骨結實，幹活利索，是個能扛事的。”
林歲安有些失望：“就這些呀？”
趙婆子被她逗笑了：“你當你大哥是你呢？
挑媳婦光看臉？過日子得看人品、看性子，長得好看能當飯吃？”
林歲安不服氣地撅嘴：“那也不能太醜呀，我大哥這麼好看，總得配個差不多的，不然以後生出來的小孩指定長得醜。”
林海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依舊悶悶的：“差不多就行。”
林歲安看著他，忽然覺得大哥挺可憐的。
這些年大哥悶頭幹活，撐起家裡大半擔子，連個說貼心話的人都沒有，如今相親，竟隻想著“差不多就行”。
她轉頭看向王淩楓，小聲嘀咕：“淩楓，你說是不是得找個自己喜歡的？日子是自己過的，又不是過給別人看的。”
王淩楓垂眸看她，嘴角彎了彎，輕聲應道：“嗯。”
得到回應，林歲安立刻轉頭對林海說：“大哥，你別聽奶奶的，得找個自己喜歡的！不然日子過得多沒意思呀。”
趙婆子哭笑不得：“你這丫頭，我什麼時候說不讓他找喜歡的了？我是說別光盯著臉蛋看，品性纔是最要緊的。”
林歲安嘿嘿一笑：“那當然，我大哥一表人才，怎麼也得找個配得上他的！”
林海被她誇得耳根通紅，隻顧著低頭扒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林河趁機起鬨：“就是就是！大哥長得隨爹，模樣周正，一表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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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三木正悶頭吃飯，被兒子突然一誇，愣了一下，隨即又低下頭，繼續默默扒飯，惹得眾人又是一陣笑。
吃完飯，王淩楓想搭把手，被趙婆子攔住了：“你是客人，坐著歇會兒就行，這些活讓她們幹就行。”
王淩楓隻好坐下，幾個哥哥圍過來跟他說話。
林河問他秋收的工分掙了多少，林江問他冬天有沒有進山打獵的打算，王淩楓話不多，但每一句都答得實在，句句在點子上。
林海一直坐在旁邊沒吭聲，等眾人聊得差不多了，才悶聲開口：“淩楓，安安脾氣不好，有時候不懂事，你多擔待。”
王淩楓擡眸看了他一眼，語氣篤定：“她很好。”
林海點點頭，沒再多說，心裡卻鬆了口氣。
趙婆子在一旁聽著，心裡熨帖得很，看王淩楓的眼神越發滿意。
收拾妥當後，林歲安拉著王淩楓的手跟家裡人告別。趙婆子送到院門口，再三叮囑：“別老耍小孩子脾氣，跟淩楓好好過日子。過兩天你大哥相親，你可得回來看看。”
“知道了奶奶。”林歲安乖乖點頭。
陳秀也拉著她的手絮叨，無非是好好吃飯、別著涼、別跟王淩楓鬧彆扭之類的話。林河在後麵喊：“小妹，下次回來別一個人騎車，讓妹夫送你，安全！”
林歲安回頭瞪他：“要你管！”
林河嘿嘿直笑，也不生氣。
兩人把自己家的自行車留在林家，騎著大隊長家的自行車往回走，月亮升得老高，清輝灑在鄉間小路上，亮堂堂的。
林歲安坐在後座，雙手緊緊抱著王淩楓的腰，把臉貼在他寬厚的背上，暖烘烘的。
“淩楓，你說我大哥能相中葛家大丫嗎？”
“能。”
“你怎麼這麼肯定呀？”
王淩楓想了想，聲音透過脊背傳過來，沉穩又溫柔：“你大哥人好，配得上好姑娘。”
林歲安笑了，臉頰蹭了蹭他的後背：“那當然，我大哥最好了。”
頓了頓，她又小聲說：“淩楓，我今天是不是特別不懂事？還跟你鬧脾氣跑回孃家。”
王淩楓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沒有。”
“真的嗎？你沒生氣？”
“嗯。”
林歲安樂了，在他背上輕輕親了一下，軟聲道：“那你明天一定要陪我去抓小龍蝦，多抓點，給奶奶他們也送些嘗嘗。”
“好。”
“還要抓大的，小的不過癮。”
“好。”
王淩楓沒再多說，自行車卻騎得更穩了，車輪碾過路麵，慢悠悠地往前。
月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緊緊依偎在一起。
夜風帶著稻穀的清香，涼絲絲的拂過臉頰，秋收快結束了，冬天也不遠了。
可林歲安一點都不怕，隻要身邊有他，再冷的季節，心裡都是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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