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歲安才沒心思去管旁人的閑雜事，此刻她正一門心思跟王淩楓鬧彆扭呢。
事情的起因，是大牛送來了一兜活蹦亂跳的小蝦。
那孩子昨天下河撈的，用新鮮的荷葉包著，一路蹦蹦跳跳地敲開了她家的院門。
“安安姐！給你！我撈的小蝦！”
林歲安笑著接過來，一開啟荷葉，眼睛瞬間亮了。
裡麵的小蝦通體透亮，在荷葉裡亂蹦，再往底下一翻，竟還藏著幾隻小龍蝦，紅褐色的硬殼，兩隻大鉗子張牙舞爪，看著格外精神。
“大牛！這小龍蝦是在哪兒弄的？還有嗎？”
大牛撓了撓頭，憨厚地笑：“就在村頭的水溝裡，可多了，就是殼硬沒肉，不好吃。”
“好吃的！我覺得特別好吃！”林歲安拉著他的胳膊，興緻勃勃，“遠不遠？不遠的話，咱們再去撈點吧！”
一旁的鐵蛋立刻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一臉嚴肅：“不行不行，安安姐，王三叔特意交代我看著你，不讓你去河邊玩水。”
林歲安蹲下來，軟著聲音哄他：“哎呀鐵蛋，咱們就偷偷去一小會兒，在他下工之前肯定回來，到時候他問起來，你就說我沒去過，好不好？”
牛蛋也跟著湊過來，小腦袋搖得跟鐵蛋一模一樣，兩個小傢夥態度堅決，半點不肯通融。
林歲安沒辦法，隻好拎著那兜小蝦，氣鼓鼓地往地裡找王淩楓。
王淩楓正彎腰割稻子，看見她小跑著過來，立刻放下鐮刀迎上去，伸手穩穩扶住她，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的寵溺：“慢點跑，別著急，摔了怎麼辦？”
林歲安喘著氣，把荷葉裡的小龍蝦舉到他眼前，眼睛亮晶晶的：“淩楓，我想去抓這個！就在村頭的水溝裡，水不深，特別近！”
王淩楓掃了一眼那些張牙舞爪的小龍蝦，伸手替她把被風吹亂的碎發別到耳後，語氣溫柔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不行。天涼了，下水容易著涼感冒。你要是真想吃，等我收工了，天黑前給你抓回來。”
“等你收工天都黑透了！”林歲安急得直跺腳，甩開他的手，“我就去一會兒，很快就回來，不會有事的！”
“安安，聽話。”王淩楓的語氣沉了幾分。
“我不聽！”林歲安小嘴一撅，賭氣地轉過身，“你一點都不好，我回家了，不陪你了！哼！”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往家跑，王淩楓在身後喊她，她也裝作沒聽見，跑得飛快。
回到家，她推出自行車，蹬上就往紅旗大隊趕。
秋風呼呼地吹在臉上，把她的頭髮吹得四散飛揚，她也不管，隻顧著往前騎，心裡滿是委屈。
到了孃家，院門是鎖著的，一家人都去地裡上工了，秋收還沒結束，正是最忙的時候。
林歲安熟門熟路地從門口石縫裡摸出鑰匙，開了門走進自己的小屋。
炕上還是老樣子，被子疊得方方正正，帶著陽光曬過的味道。
她一頭栽倒在炕上，把臉埋進柔軟的枕頭裡，心裡的委屈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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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就是想去抓個蝦嗎？又不是去深河裡遊泳，至於這麼緊張嗎？這個也不讓做，那個也不讓幹，天天把她當成小孩子管著，一點自由都沒有。
她翻了個身，盯著房頂的房梁發獃。這個年代實在太無聊了，沒有手機，沒有電視，連本好看的小人書都找不到，好不容易發現個抓蝦的樂子，還被王淩楓一口否決。
越想越覺得委屈，眼皮也越來越沉，炕上暖暖的，被子軟軟的，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
太陽偏西的時候，林家人收工回來了。
林海一眼就看見了院裡的自行車，愣了一下：“是安安的車，小妹回來了？”
林河扔下鋤頭就往屋裡沖：“小妹！小妹！”
趙婆子也緊走幾步，推開門就看見林歲安歪在炕上睡得正香，頭髮散了一枕頭，小臉蛋壓得紅撲撲的，看著格外惹人疼。
“這孩子，怎麼這時候跑回來了？”趙婆子輕手輕腳地坐到炕邊，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
林歲安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見趙婆子，鼻子一酸，立刻撲進她懷裡，聲音帶著剛睡醒的軟糯：“奶奶，我好想你呀。”
趙婆子一聽這語氣，心裡咯噔一下，連忙把人摟緊了，仔細打量：“怎麼了乖乖？是不是王淩楓欺負你了？跟奶奶說，奶奶替你做主！”
陳秀也湊了過來，急得眼眶都紅了：“安安，是不是受委屈了？跟娘說，別憋著。”
林河在後麵探頭探腦，小聲嘀咕：“不能吧，妹夫把小妹疼得跟什麼似的，我們都看在眼裡呢。”
趙婆子回頭瞪了他一眼：“去去去，怎麼哪都有你，一邊待著去！”
林河縮了縮脖子，不敢吭聲了。
趙婆子把林河他們趕走，關上門，語氣溫柔又急切：“安安，你跟奶奶說實話，是不是王淩楓對你不好了？”
林歲安癟著嘴，眼眶瞬間紅了，委屈巴巴地說：“他就是欺負我了。我想去水溝裡抓小蝦，他死活不讓我去，還兇我。”
趙婆子：“……”
她還以為是多大的事，嚇得心都提起來了，結果就這？
林歲安還在一旁控訴：“我都說了水不深，就在邊上玩一會兒，他都不肯，還說我會感冒，我又不是三歲小孩子！”
趙婆子又氣又笑，伸手戳了戳她的腦門：“你這孩子，真是要氣死我。我還以為他打你罵你了，鬧了半天就為這點小事。”
“這不是小事！”林歲安不服氣地嘟囔。
“好好好，是大事。”趙婆子順著她的話，“你想吃蝦了是吧？等會兒我讓你幾個哥哥去給你撈，保證讓你吃個夠。”
林歲安眼睛一亮，立刻忘了委屈：“真的嗎奶奶？”
“當然是真的。”趙婆子看著她這副沒心沒肺的樣子，無奈地嘆了口氣，“你呀，什麼時候才能懂事？淩楓一天在地裡累死累活的，回來還要操心你，你不能老這麼跟他鬧脾氣。”
林歲安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不說話了。
趙婆子又問：“你跑回來，跟他說了嗎？”
林歲安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哼：“沒……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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