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瑤攥著皺巴巴的車票,在縣城車站的寒風裡站了許久。
身上的舊褂子根本抵擋不住深秋的寒意,冷風順著領口、袖口往裡鑽,凍得她牙齒打顫,渾身都在發抖。
她不敢去想馬文才屋裡的一切,那些屈辱的畫麵像針一樣紮在心上,稍一回想,就疼得喘不過氣。
可她又不得不記著,記著馬文才的承諾,記著自己付出的代價,那是她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這句話在她腦海裡反覆迴響,帶著冰冷的嘲諷。
她成了馬文才對付王淩楓的棋子,而這枚棋子,隨時都可能被丟棄。
班車遲遲不來,車站裡空蕩蕩的,隻有幾個裹著厚棉襖的旅人縮在角落打盹。
蘇瑤找了個避風的地方蹲下,雙手緊緊抱在胸前,試圖汲取一點微薄的暖意。
她想起沈文舟,想起自己費盡心機搶來的婚姻,到頭來不過是一場笑話。
新婚之夜的冷漠,平日裡的疏離,還有他眼底從未掩飾過的嫌棄,都像一把把刀子,割得她體無完膚。
她以為重生能改寫命運,能抓住沈文舟這根金枝,能過上錦衣玉食的日子。
可現在,她不僅沒得到想要的一切,反而落得這般狼狽不堪的境地,連尊嚴都被踩在了腳下。
“憑什麼……”
蘇瑤低聲呢喃,眼淚又忍不住湧了上來。
憑什麼林歲安就能被王淩楓捧在手心,憑什麼她就要在泥濘裡掙紮?
憑什麼所有人都向著那個村姑,都看不起她?
恨意像藤蔓一樣在心底瘋長,纏繞著她的心臟,讓她幾乎窒息。
她恨沈文舟的無情,恨何招娣等人的落井下石,更恨王淩楓和林歲安的幸福美滿。
如果不是他們,她怎麼會落到這般田地?
不知過了多久,班車終於來了。車聲刺破街道,停在車站門口。
蘇瑤慌忙擦乾眼淚,跟著人群擠上車。
車廂裡瀰漫著柴油味和汗味,擁擠又悶熱。
她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物,心裡一片茫然。
回到新陽大隊,等待她的會是什麼?
她不知道,也不敢去想。
班車搖搖晃晃地行駛在鄉間小路上,蘇瑤靠在冰冷的車窗上,漸漸閉上了眼睛。
疲憊和屈辱席捲了她,讓她連思考的力氣都沒有了。
與此同時,王淩楓家的小院裡,陽光依舊溫暖。
林歲安睡得很沉,小眉頭微微蹙著,像是在做什麼夢。
王淩楓輕輕撫平她眉間的褶皺,動作溫柔得不像話。
他側躺著,目光落在她恬靜的睡顏上,眼底是化不開的溫柔與佔有慾。
方纔沈文舟的提醒,他並未放在心上。
馬文才的怨恨,蘇瑤的算計,在他看來都不值一提。
無論是誰,隻要敢打他媳婦的主意,敢破壞他的安穩日子,他都不會放過。
他擡手,輕輕撫摸著林歲安柔軟的髮絲,指尖劃過她細膩的臉頰,動作輕柔而珍視。
“安安,別怕。”
他低聲呢喃,聲音裡帶著獨有的篤定,“有我在,誰也傷不了你。”
不管是馬文才,還是蘇瑤,亦或是其他心懷不軌的人,都別想靠近他的寶貝分毫。
窗外的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兩人身上,勾勒出溫馨的輪廓。
與蘇瑤所在的冰冷車廂,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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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瑤回到新陽大隊的時候,天色早已沉黑,快到半夜了。
村子裡一片死寂,家家戶戶的燈都滅了,隻有零星的幾點螢火,在遠處忽明忽暗,襯得夜色愈發濃重。
她摸著黑,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滿是泥濘的小路上,一步步挪回了那間熟悉的小院。
推開吱呀作響的院門,蘇瑤猛地愣住了。
沈文舟那間屋的燈,還亮著。
昏黃的燈光透過窗紙,在夜色裡投下一片朦朧的光,像一雙冰冷的眼睛,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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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瑤站在空蕩蕩的院子裡,望著那扇亮著燈的窗戶,像被釘在了原地,一動不動,站了很久很久。
忽然,門“吱呀”一聲開了。
沈文舟走了出來,手裡拿著幾張皺巴巴的紙,步伐沉穩,沒有一絲波瀾。
他擡眼看向蘇瑤,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沒有憤怒,沒有厭惡,沒有任何情緒,彷彿隻是在看一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
“回來了?”
他的聲音很淡,聽不出喜怒。
蘇瑤僵硬地點了點頭,喉嚨像被堵住了一樣,發不出聲音。
沈文舟走上前,將手裡的幾張紙遞到她麵前。
“這是大隊長開的證明。明天,我們去公社辦手續。”
蘇瑤看著那幾張紙,指尖微微顫抖,卻遲遲沒有伸手去接。
她擡起頭,眼底布滿血絲,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沈文舟,你一定要這樣嗎?”
沈文舟沉默著,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蘇瑤的聲音開始不受控製地發抖,眼淚洶湧而出,砸在冰冷的地麵上,碎成一片:“別人的丈夫,都是想方設法保護自己的妻子。可你呢?我是你妻子啊!哪怕你不待見我,可你怎麼能眼睜睜看著我這樣?”
她越說越激動,情緒徹底崩潰,像一頭受傷的野獸,嘶吼著控訴:“你作為丈夫的責任呢?我以為結婚後,我能把你的心捂熱,能讓你看到我的喜歡,可你……你太冷血了!
都是你害的我!如果不是你,我也不會變成今天這樣!你為什麼就不能看到我的喜歡呢?”
沈文舟聽著她歇斯底裡的控訴,臉色越來越沉,原本平靜的眼底漸漸泛起寒意,壓抑著一股即將爆發的怒火。
他忽然擡手,將那幾張紙狠狠拍在旁邊的石桌上,“砰”的一聲悶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他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火山爆發前的壓抑,字字冰冷:“蘇瑤,你知道嗎?你毀了我的幸福。”
蘇瑤猛地愣住了,臉上的淚水瞬間僵住,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沈文舟看著她,眼眶微微泛紅,那是壓抑到極緻的痛苦與憤怒,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刺骨的恨意:“如果不是你,安安就會跟我在一起。
我會寵她,愛她,保護她。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看著她被別的男人摟在懷裡,而我什麼都做不了,連遠遠看著她都覺得是奢望。”
他的聲音在劇烈發抖,強忍著眼底的濕意,一字一句,像重鎚一樣砸在蘇瑤心上:“你毀了我一輩子。我不報復你,就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蘇瑤的臉瞬間慘白如紙,渾身的血液彷彿都在這一刻凝固了,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沈文舟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著翻湧的情緒,語氣冷得像冰:“我原本以為,你隻要安分守己,在我離開這裡之前,能給你提供衣食無憂的生活。
可怪就怪在,你起了動安安的念頭。你不該碰她,更不該毀了我唯一的念想。”
蘇瑤忽然笑了。
那笑聲淒厲又瘋狂,像破風箱發出的怪響,在寂靜的院子裡回蕩,聽得人頭皮發麻。
“安安?叫得多親密啊。”
她死死盯著沈文舟,眼神裡滿是瘋狂的嘲諷與絕望:“可惜了,就算你喜歡她又如何?她這輩子都不可能跟你在一起。她是王淩楓的,永遠都是。”
她笑著笑著,眼淚再次洶湧而出,順著臉頰滑落,混著臉上的灰塵,狼狽不堪。“哈哈哈……果然,看別人不爽,自己就爽了。
反正我已經這樣了,隨意吧。我就是不去離婚,你又能如何?咱們就耗著。
哪怕你不愛我,我也要霸佔你沈文舟妻子的位置,我就是不讓你如願!”
沈文舟看著她瘋癲失常的樣子,眼底最後一點溫度徹底冷卻,隻剩下冰冷的厭惡與決絕。
“蘇瑤,你以為你不去,我就沒辦法了?”
他擡手,將石桌上的幾張紙收了起來,轉身走進屋裡,很快拎出了一個早就收拾好的包袱。
“我今天就搬回知青宿舍住。這個房子,我也不會再交房租。”
他轉身進屋,拎出一個早就收拾好的包袱。
走到門口,他停下腳步,沒回頭。
“好自為之。”
說完,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哐當”一聲,院門被重重關上,那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像一道枷鎖,徹底鎖住了蘇瑤最後的希望。
蘇瑤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院子裡,看著那扇緊閉的門,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她張了張嘴,想喊出他的名字,想挽回什麼,可最終什麼都喊不出來,隻能任由喉嚨裡發出一陣壓抑的嗚咽。
冷風吹過院子,捲起地上的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響,刺骨的寒意順著腳底蔓延全身,凍得她直打哆嗦。
她慢慢蹲下身,緊緊抱著膝蓋,將臉深深埋進膝蓋裡,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這個秋天,她失去了一切。
男人,房子,名聲,尊嚴。
她曾經在乎的、想要的、拚命爭奪的,全都碎了,散了,什麼都沒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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