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向陽點點頭，起身下了炕。
他洗漱完畢，走到院子裡，深吸了一口清晨微涼的空氣。
秋風卷著幾片落葉，在院子裡打著旋兒飛舞。
空氣裡帶著秋收後特有的、乾燥的泥土氣息。
他閉上眼睛，努力在腦海中遮蔽掉那個身影。
不管那感覺是什麼，都是不該有的。
他有妻子，有兒子，有一個安穩的家。
這纔是他該珍惜的。
可當他再次睜開眼，視線落在院門口時，腦海裡卻不受控製地浮現出另一幅畫麵——
陽光，稻浪，那個站在光裡、白得發光的小臉。
“爹！爹！”
兒子小磊舉著一根樹枝，從屋裡跑了出來，興奮地沖他喊，“你看，我在騎大馬呢！”
邱向陽的心瞬間被這清脆的聲音填滿。
他走過去，一把抱起兒子，看著兒子那張天真爛漫的笑臉，心裡的那些紛亂的念頭，終於漸漸平復下去。
他低頭親了親兒子的額頭，笑著說：“我兒子真厲害，騎得真好。”
兒子咯咯地笑個不停，摟著他的脖子不肯撒手。
邱向陽抱著兒子，站在秋日的晨光裡。
遠處的稻田，在陽光下閃著金光。
他心裡清楚，有些風景，看看就好。
既然進不去，那就遠遠看著。
但那束突然照進心底的光，留下的那道裂痕，或許……這輩子都無法癒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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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歲安這會兒壓根沒心思去想旁人的算計。
在她心裡，穿越到這七十年代，日子其實並不算難熬。雖然沒了手機、外賣和遊戲，日子寡淡了些，但她有王淩楓啊。
那人把她寵到了骨子裡，變著法兒給她做好吃的，家裡的活計一點不讓她沾手，她想怎麼懶就怎麼懶。這般日子，說是蜜裡調油也不為過。
尤其是這幾天，她跟著大牛、鐵蛋、牛蛋三個小傢夥到處瘋跑，倒把那些煩惱全拋到了腦後。
今天是秋收的第三天，稻田裡人聲鼎沸，鐮刀揮舞的沙沙聲此起彼伏。
他們幾個在稻茬間撿了會兒麥穗，大牛就坐不住了，眼睛一亮，拽著林歲安的袖子晃了晃：“安安姐，咱們去小河邊抓魚吧！”
林歲安也來了興緻，拍手附和：“抓魚？好呀！可我不會抓呀。”
大牛拍著胸脯，一臉自信：“我會！我家有抓魚的網兜，我去拿！你們先去河邊等我，我馬上回來！”說完，撒腿就往家跑，小短腿倒騰得飛快。
林歲安帶著鐵蛋和牛蛋，慢悠悠往小河邊走。
秋日的河水清亮透亮，水底的鵝卵石圓潤光滑，在陽光下泛著微光。
岸邊的野草已經有些枯黃，風一吹，簌簌作響。幾個孩子蹲在岸邊，扒著石頭等大牛，眼睛裡滿是期待。
沒一會兒，大牛就扛著個長桿網兜氣喘籲籲地跑來了，額頭上全是汗。“看我的！”他把網兜往河裡一探，動作熟練得不像個孩子。
第一網下去，提起來時，網兜裡好幾條小魚小蝦活蹦亂跳，濺了一地水花。
“哇！”鐵蛋和牛蛋眼睛瞬間亮了，拍著手蹦跳起來，“大牛哥，你太厲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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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牛得意地揚著下巴，扭頭沖林歲安笑：“安安姐，你看我厲害吧！我跟你說，別看王三哥人高馬大的，他抓魚肯定沒我厲害！”
林歲安笑得直不起腰，揉著他的頭：“行行行，你最厲害，全村最厲害的抓魚小能手。”
大牛被誇得滿臉通紅，悶頭又下了一網，嘴裡還嚷嚷：“那當然！等我長大了，一定娶你，讓你天天吃大魚大肉！”
鐵蛋在旁邊捂著嘴笑，牛蛋也跟著傻樂。
林歲安笑得直不起腰。
“行行行，我等你哈，等你長大再說。”
林歲安心裡軟乎乎的，這幾個孩子，倒是比村裡有些大人還實在。
或許是運氣太好，或許是大牛真的有本事，第三網下去，拉網時大牛臉都憋紅了，使勁拽著網繩喊：“安安姐！快過來幫忙！好重！”
林歲安趕緊跑過去，伸手幫著他一起拉。網兜剛露出水麵，幾個人都驚住了——
一條足足有五斤重的大魚，在網兜裡甩著尾巴，力氣大得驚人。
“大魚！是大魚！”幾個孩子興奮得又蹦又跳，圍著網兜轉，“今天晚上有魚燉湯喝啦！大牛哥，你太牛了！”
大牛咧著嘴笑，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正得意著呢，樂極生悲的事兒就來了。
林歲安往後退了一步，想給網兜讓點地方，腳下一滑，整個人瞬間失去平衡。
“啊！”
“噗通——”
一聲脆響，她整個人掉進了河裡，濺起半人高的水花。
“安安姐！”
鐵蛋嚇得臉都白了，眼淚瞬間湧了上來；大牛也傻了站在岸邊，手足無措地看著水裡的人。
好在林歲安會遊泳。她撲騰了兩下，浮出水麵，抹了一把臉上的水，聲音帶著點水汽：“咳咳……沒事沒事，我會遊泳，別慌！”
她遊到岸邊，扒著石頭，不上不下的。秋天的河水冰涼，剛泡一會兒，身上的衣服就全濕透了，緊緊貼在身上，秋風一吹，冷得她打了個哆嗦。
鐵蛋哭著喊：“安安姐，你……你沒事吧？快上岸！”
林歲安搖搖頭，安撫他：“真沒事，就是衣服濕了，上岸換身就行。”她看了看自己的樣子，濕噠噠的衣服沒法上岸，便對鐵蛋說：“鐵蛋，你現在去地裡找你王淩楓叔叔，讓他給我送身乾淨衣服來。悄悄去，別大聲嚷嚷，知道嗎？”
鐵蛋使勁點頭，抹了把眼淚：“我現在就去！”說完，撒腿就往地裡跑。
大牛站在岸邊，眼圈紅紅的，一臉愧疚：“安安姐，都怪我，要不是我讓你抓魚，你也不會掉河裡……”
林歲安擺擺手，笑著說：“不怪你，是我自己腳下滑，跟你沒關係。”她泡在水裡，跟大牛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轉移他的注意力，“那條魚還在吧？記得帶回去，給你娘也嘗嘗。”
“在呢，我守著！”大牛用力點頭，死死盯著網兜裡的大魚，生怕它跑了。
林歲安又問：“等會兒魚燉好了，多放蔥花，肯定香。”
大牛乖乖應著，心裡卻還在自責，連那點抓到大魚的喜悅都淡了些。
另一邊，地裡的王淩楓正揮著鐮刀割稻子，一鐮刀下去，一大片稻子應聲倒地。
忽然，他看見遠處一個小小的身影瘋了似的往這邊跑，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正是鐵蛋。
他心裡猛地一沉，一股莫名的恐慌瞬間湧上心頭。
“王三叔！王三叔！”鐵蛋跑到他麵前，彎著腰大口喘氣，臉都憋紅了。
“她怎麼了？”王淩楓一把抓住他的肩膀，聲音都有些發緊，手裡的鐮刀“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安安姐……安安姐她掉河裡了！在小河邊！讓你給她送衣服！”鐵蛋喘著氣，把事情說了一遍。
“嗡——”
王淩楓腦子裡瞬間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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