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田裡的風還在輕輕吹著,金黃的稻浪一波疊著一波,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地上灑下斑駁跳動的光點。
林歲安靠在王淩楓懷裡,小口啃著他遞來的餃子,心裡還殘留著剛才對峙的餘悸,卻因為身邊這個人,安穩得一塌糊塗。
她不知道,就在幾裡外的土路上,那場針對她的禍心,早已化作一場無人能查、也無人敢查的“意外”。
王淩楓一手輕輕攬著她的腰,一手替她拂去落在發間的草屑,動作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方纔眼底那抹冷冽如冰的殺意,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隻剩下對懷裡小姑孃的滿心寵溺。
“慢點吃,別噎著。”他拿起水罐,擰開蓋子遞到她唇邊,聲音低柔,“喝口水。”
林歲安乖乖仰頭喝了兩口,水潤的嘴唇微微嘟著,小聲問:“淩楓,你說馬主任回去之後,明天真的還會再來嗎?我有點怕……”
她不是怕自己受委屈,是怕給王淩楓添麻煩,怕他因為自己被人針對、被人算計。
王淩楓低頭,看著她眼底那點小小的不安,心口一軟,低頭在她額間印下一個輕而鄭重的吻。
“不會來了。”
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以後,都不會來了。”
林歲安愣了愣,眨了眨眼睛:“真的嗎?可是他剛才那麼生氣……”
“生氣也沒用。”王淩楓指尖輕輕颳了一下她的小鼻子,聲音低沉而安心,“我說不會,就一定不會。”
有些麻煩,一次就夠了。
敢把主意打到他的小姑娘身上,就要有永遠閉上嘴、再也站不起來的覺悟。
就在兩人說話間,遠處的村口忽然傳來一陣亂糟糟的喧嘩聲。
有人跑得氣喘籲籲,扯著嗓子大喊:
“出事了!出大事了!”
“縣裡來的領導翻車了!”
“革委會那個馬主任,車掉溝裡了!聽說傷得特別重!”
聲音由遠及近,瞬間傳遍了整個地頭。
地裡幹活的社員們全都停下了手裡的活,一臉震驚地圍了上去,七嘴八舌地追問。
“啥?翻車了?”
“真的假的?剛走沒多大一會兒啊!”
“傷得咋樣?人還活著嗎?”
訊息越傳越真,越傳越細。
有人說,車在彎道上突然打滑,直接衝下了土溝;
有人說,擋風玻璃全碎了,馬主任被紮得渾身是血;
還有人說,一條腿廢了,一隻眼睛也瞎了,拉走的時候已經沒氣兒了一半,能不能活都是未知數。
林歲安聽得整個人都僵住了,下意識攥緊了王淩楓的手。
“翻車了……馬主任他……”
她心裡又驚又懵,總覺得這一切來得太突然、太巧了。
前腳剛在田埂上大發脾氣,放話說要回來報復,後腳就出了這麼嚴重的車禍。
她擡頭看向王淩楓,眼底滿是錯愕。
王淩楓卻神色如常,隻是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小事:“路不好走,車舊,很正常。”
他一句話,輕描淡寫,將所有蹊蹺全都掩了過去。
林歲安眨了眨眼,心裡那點疑惑轉了幾轉,最後化作一聲輕嘆。
管他呢,反正那個壞蛋受傷了,是好事。
至少短期內,那個馬主任是不會再來新陽大隊了。
她往王淩楓懷裡靠了靠,小聲說:“那咱們是不是可以安心過幾天了?”
王淩楓嘴角彎了彎:“嗯。”
旁邊的議論聲還在繼續。
“老天爺,這也太邪門了吧……”
“我看是壞事做多了,遭報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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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讓他一來就找安安的麻煩,活該!”
“以後再也沒人敢來找茬了……”
人群裡,有人幸災樂禍,有人心驚膽戰,也有人暗暗鬆了口氣。
而混在人群中的蘇瑤,此刻臉色慘白如紙,渾身都在控製不住地發抖。
她靠在田埂邊,手腳冰涼,腦子裡一片空白。
馬文才廢了……
那個她好不容易攀附上、指望替她收拾林歲安的人,就這麼廢了?
腿斷了,眼瞎了,別說再來找林歲安的麻煩,能不能保住命都不一定。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蘇瑤猛地看向大樹下相依相偎的兩人。
王淩楓正低頭看著懷裡的林歲安,眼神溫柔得能溺死人。
可他不經意間掃過來的一眼,卻讓蘇瑤嚇得渾身一哆嗦,像被惡鬼盯上了一般。
那眼神,冷得像冰,卻又平靜得可怕。
彷彿在說——下一個,就是你。
蘇瑤猛地收回目光,心臟砰砰直跳,幾乎要跳出嗓子眼。
是他嗎?會是他嗎?
不然能這麼巧?剛找了他們的麻煩,回去就出事了?
可是……他從頭到尾都沒離開過地裡,一直在那個村姑身邊,她親眼看見的。
不,不對。
我不應該自己嚇自己。
隻是一個意外,隻是意外而已。
她攥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肉裡,可那股從骨子裡滲出來的寒意,怎麼都壓不下去。
她再次看向大樹下。
林歲安正靠在王淩楓懷裡,笑得眉眼彎彎,陽光落在她臉上,那張臉美得不像真人。
蘇瑤的心,像被一隻手狠狠攥住,又酸又痛,又恨又妒。
憑什麼?
憑什麼這個村姑這麼好命?
前世,她明明隻是一個村姑,卻嫁給了沈文舟,被沈文舟如珠如寶地寵了一輩子。
她記得上輩子在電視裡看到的那個女人,五十多歲了還像三十齣頭,被男人捧在手心裡,過著所有人都羨慕的日子。
這一世,她沒有嫁給沈文舟,嫁給了這個泥腿子。
可結果呢?
這個泥腿子比沈文舟還寵她!
飯來張口,衣來伸手,連洗衣服都不用她幹,天天捧在手心裡,跟伺候祖宗似的。
蘇瑤咬著嘴唇,嘴唇都咬出了血。
而我呢?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粗糙的手,看著身上洗得發白的舊衣裳。
她搶了上輩子的男人,嫁給了沈文舟。
可過得呢?
沈文舟不碰她,不理她,連話都不願意跟她說。
她守著那個冷冰冰的家,做飯、洗衣、幹活,像個免費的保姆。
憑什麼?
憑什麼老天爺這麼不公平?
憑什麼林歲安什麼都不幹,卻什麼都有?
憑什麼她蘇瑤累死累活,卻什麼都得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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