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瑤的眼神，慢慢變了。
從一開始的恐懼，變成不甘，再變成一種近乎瘋狂的偏執。
馬文才廢了，沒關係。
一個馬主任不行，那就找別人。
她就不信，治不了那個村姑。
她想起村裡那幾個遊手好閒的二流子，成天在村口晃悠，沒個正經活，眼珠子見著漂亮姑娘就轉不動。
隻要她給點好處，隨便攛掇幾句……
蘇瑤的嘴角，慢慢勾起一個笑。
那笑，在夕陽裡，陰惻惻的，讓人看了心裡發寒。
林歲安，你不是自認為長得好看嗎？
那我就讓你知道——好看，也是一種罪。
蘇瑤咬著牙，慢慢平復了呼吸。
她整了整衣裳，像沒事人一樣，繼續彎腰幹活。
彷彿剛才那些怨毒的念頭，從來沒有出現過。
可她不知道，有一個人，一直在看著她。
沈文舟站在不遠處的田埂上，手裡的鐮刀停在半空。
他看見蘇瑤臉上那抹一閃而過的怨毒，看見她望向林歲安時那毫不掩飾的恨意。
再聯想到今天早上她反常的好心情，以及剛纔在田埂上她突然跳出來幫腔的那一幕——
他不是傻子。
一下子就明白了。
今天的這一齣戲，隻怕就是蘇瑤搞的鬼。
他想起那個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的姑娘，想起她穿著紅裙子站在陽光裡的樣子，心裡忽然湧起一股愧疚。
如果不是因為他，她不會被下藥，也不會被迫嫁給王淩楓。
雖然她現在過得很好，被王淩楓寵上了天。
可那場災禍，終究是因他而起。
而始作俑者，就是他名義上的妻子——蘇瑤。
他之前說過，隻要她安分守己，不作妖，不來打擾他的生活，那他會在回城前提供她的生活保障。
可現在看來，自己說的話，蘇瑤從來沒聽進去過。
也對，一個能在知青點隱忍多年、不聲不響給自己下藥的女人，能指望她收手？
不過，真當我沈文舟不搭理你，就好欺負？
他收回目光，繼續彎腰割稻，心裡卻已經有了計較。
秋收過後，就去市裡找人。
想辦法把蘇瑤調走。
越遠越好。
最好讓她這輩子都回不了新陽大隊。
地頭，大樹下。
林歲安吃完了午飯，小肚子圓滾滾的。
她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腳，拿起小鐮刀。
“淩楓，我再割一會兒。”
王淩楓看著她那雙白嫩嫩的手，心裡還是捨不得。
他想了想，開口說：“你別幹了。要是遇見，跟鐵蛋他們去撿掉在地裡的麥穗吧。”
林歲安愣了一下：“撿麥穗？”
“嗯。”王淩楓點點頭，“地裡收割完，總會有掉落的。孩子們都會去撿，撿回去可以換工分，也可以自己留著。”
他頓了頓，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叮囑：“等下工了，我去找你。別亂跑。”
林歲安眨眨眼：“這樣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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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淩楓嘴角彎了彎：“行。”
林歲安想了想，覺得這個主意不錯。
不用乾重活，還能幫上忙，比幹坐著強。
她點點頭：“好，那我去找鐵蛋！”
王淩楓從口袋裡掏出幾顆糖，遞給她：“帶著，哄孩子用。”
林歲安笑了，接過糖，踮起腳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那我去了！”
王淩楓看著她的背影蹦蹦跳跳地跑遠，眼裡都是化不開的溫柔。
等她跑遠了，他才收回目光，望向村口的方向。
眼底那點溫柔，慢慢褪去，換上冷冽。
馬文才廢了。
但蘇瑤還在。
那個女人，留著終究是個禍害。
不過不急。現在忙著秋收。
或許是末世的關係，讓王淩楓格外珍惜糧食，不願在農忙時節分心。
今天的事，足夠她消停一陣子。
等忙完秋收，再收拾她。
風吹過稻田，掀起層層金浪。
遠處，傳來孩子們的笑鬧聲。
林歲安混在一群半大孩子中間，彎著腰在地上撿麥穗，時不時被鐵蛋逗得笑出聲。
陽光落在那張笑臉上，比稻田裡所有的光都要耀眼。
王淩楓看了一會兒，彎腰繼續割稻。
手裡的鐮刀，一下一下，又快又穩。
這一天，就這麼安安穩穩地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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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黑時，大隊長劉大柱敲響了收工的銅鈴。
“噹噹當——”
清脆的鈴聲穿透層層稻浪，累了一天的社員們紛紛直起腰，捶著發酸的腰背，三三兩兩往田埂邊聚攏。記分員抱著厚厚的本子，挨個兒登記今日的工分。
秋收不設上限，多勞多得。壯勞力們拚了命地幹，一天能掙十五個工分，抵得上平時兩天的份額。
輪到王淩楓時，記分員猛地頓住了筆，揉了揉眼睛，又低頭仔仔細細數了三遍，纔不敢置信地高聲念道：
“王淩楓，二十工分！”
話音落下，周圍瞬間炸開了鍋。
“多少？二十？！”
“我的娘哎，這還是人嗎？”
“他都不累的？這勁頭也太足了！”
人群瞬間圍了上來，眼神複雜地盯著田埂邊的身影。
王淩楓正低頭用毛巾擦著額角的汗，脊背挺得筆直，臉上沒什麼表情，彷彿二十工分不過是件稀鬆平常的小事。
有人酸溜溜地嘀咕：“你們也不看看他那身闆，一米八的大高個，頂咱倆倆！天生就是吃莊稼飯的料！”
“就是，換誰有這體格，幹得也不差。”
也有人忍不住反駁，語氣裡滿是羨慕：“你們知道人家吃的啥嗎？”
他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揚了揚下巴：“餃子！純純的白麵餃子！還有肉！我中午隔老遠都聞見香味了！”
“真的假的？我們家隻有過年才能啃頓餃子呢！”
“人家倒好，秋收吃餃子，跟過年似的，誰不羨慕？”
“羨慕什麼，那餃子還不是他自己包的？我早上看見他從家裡拎出來的，一個大男人還要自己做飯，不像我們，回家就吃現成的。”
議論聲嗡嗡嚶嚶，羨慕的、嫉妒的、酸溜溜的，什麼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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