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歲安嘴裡說著沈文舟過得不好，其實她哪裡知道真相。
沈文舟，京都沈司令的孫子。
每個月家裡寄來的匯票和包裹，比知青點所有人加起來的都多。
隻是那人低調，從來不顯擺罷了。
新陽大隊知青點。
中午歇工的時候，幾個女知青蹲在樹蔭底下喝水。
何招娣的目光，一直往不遠處那個斯文的身影上飄。
“哎，你們說，沈文舟家裡到底幹啥的？怎麼每個月都有包裹？”
梁倩撇撇嘴。
“誰知道呢，反正有錢是真的。你看蘇瑤，嫁過去才兩個月，人都胖了，臉也紅潤了。”
何招娣咬了咬嘴唇。
可不是嘛。
蘇瑤那長相，也就清秀，扔人堆裡找不著的那種。
可現在呢？麵板白了，氣色好了，連衣服都比以前體麵了。
憑啥？
憑她嫁給沈文舟了？
何招娣心裡那個酸啊，跟打翻了醋罈子似的。
梁倩壓低聲音說：
“我聽說，沈文舟雖然不愛搭理蘇瑤，但家裡寄來的東西，都放在那兒。蘇瑤做飯的時候，想吃啥做啥，根本不用愁。”
何招娣眼睛一亮。
“真的？”
“那還有假？你沒看蘇瑤那臉色，比在知青點的時候好多了。”
何招娣沒說話，但心裡開始琢磨開了。
蘇瑤能行，憑啥她不行？
她比蘇瑤長得差嗎？不比。
她比蘇瑤年輕嗎？一樣大。
她比蘇瑤會來事嗎？那可強多了。
正想著，沈文舟從那邊走過來，手裡拿著個搪瓷缸子。
何招娣趕緊站起來，笑著迎上去。
“沈知青，渴了吧？我這兒有水，剛打的，涼快。”
沈文舟看了她一眼，淡淡地點點頭。
“不用，謝謝。”
說完，繞開她，走了。
何招娣站在原地，臉上的笑僵住了。
梁倩在旁邊捂著嘴笑。
“熱臉貼冷屁股了吧？”
何招娣瞪她一眼。
“笑什麼笑？你不也一樣？”
梁倩不笑了。
她確實也一樣。
這段時間，她也往沈文舟身邊湊過幾回。
可那人，客氣是客氣，禮貌是禮貌，就是讓人感覺隔著十萬八千裡。
根本近不了身。
兩人對視一眼，心裡都不平衡。
蘇瑤那樣的，都能嫁給他。
她們這樣的，憑啥不能試試？
就算不能嫁，沾點光也行啊。
何招娣咬了咬牙。
“我就不信了。”
梁倩沒說話，但眼神也變了。
不遠處，蘇瑤正蹲在井邊洗衣服。
她擡起頭，正好看見何招娣往沈文舟身邊湊的那一幕。
手裡的棒槌，狠狠砸在衣服上。
濺起一片水花。
這些不要臉的狐狸精，趁她不在就想偷人？
她站起來，端著盆往知青點走。
路過何招娣身邊的時候，故意把盆裡的水晃了晃，濺了她一腳。
“哎呀，不好意思。”
何招娣跳起來，瞪著蘇瑤。
“你故意的！”
蘇瑤笑了笑。
“不是故意的，手滑了。”
說完，端著盆走了。
何招娣站在原地，氣得臉都紅了。
梁倩在旁邊小聲說：
“你看她那得意的樣子，不就是嫁了個有錢男人嗎？”
何招娣咬著牙。
“得意什麼？遲早讓她得意不起來。”
兩人對視一眼，心裡都有了主意。
蘇瑤走進知青點，把盆放下，靠在牆上喘氣。
手在發抖。
氣的。
何招娣、梁倩，那兩個不要臉的，當她是死人嗎？
她得想個辦法。
不能讓她們得逞。
可想來想去，腦子裡一片亂。
她忽然想起林歲安。
那張白得發光的小臉，那個被王淩楓寵上天的女人。
她咬了咬牙。
先不管那個村姑了。
先把自家後院守住了再說。
與此同時，縣城。
王淩楓騎著自行車，載著林歲安，慢悠悠地走在街上。
林歲安抱著他的腰，一路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兩人先去百貨大樓。
林歲安一進去，眼睛就亮了。
餅乾、罐頭、糖果、麥乳精……
花花綠綠擺了一櫃檯。
王淩楓跟在她後麵，她看中的，他就一個字——
“買。”
她猶豫的，他還是一個字——
“買。”
她說“夠了夠了”，他就當沒聽見，繼續往籃子裡放。
售貨員大姐看著這一幕，眼睛都直了。
等結賬的時候，她忍不住笑著說：
“你們是新婚吧？感情真好。你男人對你太捨得了。”
林歲安臉微微紅了一下，不好意思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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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羨慕大姐呢，有這麼體麵又輕鬆的工作。”
大姐笑了。
“我羨慕你才對。我那口子，別說給我買東西了，能不氣我就燒高香了。”
兩人說笑了幾句，提著大包小包出來。
王淩楓把東西掛在車頭上，又帶她去了供銷社。
買了點米和麪。
車頭掛得滿滿當當的，看著就喜氣。
林歲安坐在後座上，看著那些東西，心裡美滋滋的。
“淩楓，咱們買太多了吧？”
王淩楓搖搖頭。
“不多。”
林歲安想了想，也是。
這些東西，夠吃一陣子了。
正想著，自行車停了。
林歲安擡頭一看，愣住了。
縣人民醫院。
“淩楓，你帶我來醫院做什麼？”
王淩楓把車停好，扶她下來。
“去開個證明。”
林歲安眨眨眼。
“什麼證明？”
王淩楓拉著她往裡麵走。
“一個你虛弱幹不了重活的證明。”
林歲安更糊塗了。
“可是……我這一看就活蹦亂跳的，人家醫生能給開嗎？”
王淩楓腳步沒停。
“放心，可以的。”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說：
“就說你有心臟病，不能劇烈運動，不能累著。所以你父母家人才從小不讓你下地。如果有人問，你就這麼回。”
林歲安聽得一愣一愣的。
“可是……”
“今天回去後，我去給奶奶他們也說一下。讓他們統一口徑。”
林歲安想了想，忽然明白了。
“你是為了秋收？”
王淩楓點點頭。
“秋收的時候，我打算讓你跟村裡的孩子一樣，去撿麥穗。這樣既不得罪人，也不會太累。”
他看著她的眼睛。
“但如果還是有人找事，就拿這個證明堵他們的嘴。”
林歲安聽完，眼睛亮亮的。
“淩楓，你好聰明！好厲害！”
她抱緊他的胳膊。
“可是……醫生能給開嗎？”
王淩楓嘴角彎了彎。
“放心。等下你在醫生門口等我，我去辦。”
林歲安點點頭，跟著他往裡走。
心裡卻忍不住想——
這人，怎麼什麼事都能想到？
怎麼什麼事都能辦好？
她忽然覺得，嫁給他，真是太值了。
走廊裡，王淩楓讓她在一張長椅上坐下。
“等著，很快。”
林歲安點點頭，看著他走進一間辦公室。
門關上了。
她坐在那兒，看著來來往往的人。
有抱著孩子的婦女，有攙著老人的年輕人，有捂著肚子皺著眉的中年男人。
她忽然有點恍惚。
這個年代，醫院裡也是這麼熱鬧。
可這些人，有幾個能像她這樣，有個人替她操心一切？
她摸了摸脖子上的項鏈，那顆小紅石頭在燈光下閃著光。
心裡暖暖的。
不一會兒，王淩楓出來了。
手裡拿著一張紙。
林歲安站起來，跑過去。
“拿到了？”
王淩楓點點頭，把那張紙遞給她。
林歲安低頭一看。
上麵寫著“先天性心臟病，不宜從事重體力勞動”之類的字。
還蓋著紅紅的公章。
她瞪大了眼睛。
“真給開了？”
王淩楓點點頭。
林歲安看看那張紙，又看看他。
“你怎麼做到的？”
王淩楓想了想。
“找了個人。”
林歲安沒再問。
她知道他有辦法。
她隻是把那證明小心地疊好，收進口袋裡。
然後挽著他的胳膊，一起往外走。
“淩楓，你真好。”
王淩楓低頭看她。
“嗯。”
林歲安笑了。
這人，連“嗯”都嗯得這麼好聽。
兩人出了醫院，太陽已經升到頭頂了。
王淩楓帶她去國營飯店，點了兩個菜，要了兩碗米飯。
林歲安吃得香噴噴的。
吃完飯，兩人騎著車往回走。
車頭掛著大包小包，後座坐著心愛的姑娘。
王淩楓騎得很慢，怕顛著她。
林歲安靠在他背上，吹著風，眯著眼睛。
秋風吹過來，帶著田野裡的稻香。
再過幾天，秋收就要開始了。
到時候，地裡會有很多人。
會有很多眼睛。
但那又怎麼樣？
有他在，她什麼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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