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淩楓終於把不安的小媳婦哄睡著了。
林歲安縮在他懷裡，睫毛上還掛著一點淚痕，眉頭微微皺著，睡得不□□穩。
他低頭看著她，伸手輕輕撫平她皺起的眉心。
“安安，好好睡吧。”
他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什麼。
“一切外麵的風雨，都有我頂著。”
他頓了頓，眼裡閃過一絲冷意。
“不過讓你不安的那些人，是真該死。”
他在她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個吻。
然後慢慢抽出手臂，起身下床。
林歲安在睡夢中動了動，翻了個身，繼續睡。
王淩楓站在炕邊，看了她一會兒。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臉上，那張小臉白得發光。
他轉身，輕輕走出房間。
堂屋裡，黑漆漆的。
他站在中央，閉上眼睛。
空間異能。
穿越到這個世界後，他的異能從末世的九階掉到了現在的三階。
空間挪移、空間摺疊、空間壓縮——那些高階的能力都用不了。
但是，一個簡單的瞬移，還是可以的。
他睜開眼。
下一秒，人已經消失在黑暗中。
新陽大隊另一頭，王老根家。
土坯房裡黑漆漆的，一家人都睡熟了。
王淩楓站在院子裡，目光掃過那幾間破舊的屋子。
這是他這具身體從小長大的地方。
也是原身被活活累死的地方。
他麵無表情地擡起手。
精神力無聲無息地蔓延開去，籠罩了整個院子。
屋裡，睡著的人一個一個坐起來。
像被什麼無形的東西牽引著，他們睜開眼，眼神空洞，直直地看著前方，然後直直的來到老太太他們屋子。
王淩楓推開門，走進去。
王老根坐在炕上，趙氏坐在他旁邊。
再往裡，老大王建國兩口子，老二王建軍兩口子，老四王衛東兩口子，老六王解放兩口子。
一屋子人，整整齊齊地坐著，像一排木偶。
王淩楓站在他們麵前，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今天來的那兩個男人，是誰？”
他的聲音不高，但在寂靜的夜裡，清清楚楚地鑽進每個人的耳朵裡。
王老根張了張嘴，木然地回答：
“不知道……沒見過……”
趙氏也跟著說：“不知道……”
王淩楓看向劉巧珍。
這個貪婪的女人，今天肯定說了什麼。
“你說了什麼？”
劉巧珍眼神空洞，但嘴角居然還掛著一絲笑。
“我說……我說老三冷血，六親不認……分家一分錢不給……自己吃香喝辣，爹孃死活不管……”
王淩楓聽著，臉上沒有任何錶情。
他又看向王大山媳婦。
“你呢？”
王大山媳婦木然地說：
“我說老三不是東西……娶了個狐狸精，天天在家供著……”
王淩楓的眼神冷了一瞬。
但他沒動。
他又問了幾個問題。
那兩個男人長什麼樣，說了什麼話，有沒有透露出是哪裡來的。
可問來問去，王家人隻知道那些人來打聽他，卻不知道他們是什麼身份。
王淩楓收回精神力。
屋裡的人一個個起來回自己屋炕上，繼續沉睡，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他站在那兒，看著這一屋子人。
這是他血緣上的家人。
可他心裡，沒有任何波瀾。
他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家的時候，林歲安還在睡。
王淩楓脫了外衣，輕輕躺回她身邊。
她自動自發地滾進他懷裡，臉在他胸口蹭了蹭。
他低頭看著她，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是誰呢？
王家人隻知道有人打聽，卻不知道來人的身份。
他想了想，心裡大概有了幾個猜測。
不管是誰。
來一個，滅一個。
第二天早上，林歲安醒來的時候，太陽已經老高了。
她動了動，渾身痠疼。
然後昨晚的記憶慢慢回籠——
翻來覆去睡不著，他哄她，哄著哄著就……
就那樣了。
最後她直接暈過去了。
林歲安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
她抓起枕頭，往旁邊砸去。
“王淩楓！你這個禽獸！王八蛋！”
王淩楓早就醒了，正靠在炕邊看著她。
枕頭砸過來，他伸手接住。
“一大早生氣不好。”
林歲安瞪著他。
“從今天開始，你給我去別的屋睡！”
王淩楓看著她那張又羞又惱的小臉，眼裡閃過一絲笑意。
他把枕頭放回她身邊。
“好了好了，我錯了。”
林歲安哼了一聲。
“錯哪兒了？”
王淩楓想了想。
“錯在……太喜歡你了？”
林歲安愣了一下，臉更紅了。
這人，什麼時候學會說這種話了？
王淩楓看她不說話了，伸手輕輕捏了捏她的臉。
“我今天請假了，帶你去市裡玩。”
林歲安眨眨眼。
“今天這麼好？”
話一出口，又覺得不對。
“不對，你什麼意思？平時不好嗎？”
王淩楓嘴角彎了彎。
“平時也好。”
林歲安被他說得沒脾氣了。
但她還是搖了搖頭。
“不去市裡，坐車太累了。”
王淩楓想了想。
“那去縣裡？帶你去吃好吃的，再買點零食。你的麥乳精也快沒了。”
林歲安眼睛一亮。
麥乳精確實快沒了。
那甜甜的、香香的味道，她可喜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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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行吧。”
她伸出手。
“給你個機會，抱本公主去洗漱。”
王淩楓看著她那副傲嬌的小樣子，眼裡全是笑意。
他伸手，輕輕把她抱起來。
“遵命。”
林歲安摟著他的脖子，把臉埋在他懷裡。
心裡那點起床氣，早就沒了。
這人，真是讓人生氣都氣不起來。
兩人說說笑笑地吃了早飯。
王淩楓收拾碗筷，林歲安回屋換了身衣裳。
淡藍色的碎花褂子，頭髮紮成兩條辮子，辮梢係著紅頭繩。
對著鏡子照了照，滿意地點點頭。
好看。
兩人推開院門，準備出發。
然後都愣住了。
院門口站著一個人。
沈文舟。
林歲安眨眨眼，認出來了。
是那個她第一次相親的物件，京都來的知青。
他來這裡幹什麼？
沈文舟看見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然後很快移開，落在王淩楓身上。
“林同誌，好久不見。”
他頓了頓。
“我這次來，是想找一下王哥。能方便借一步說話嗎？”
王淩楓看著他，臉上沒什麼表情。
但他往前走了一步，擋在林歲安麵前。
“安安，你先進屋等我。我跟他說兩句話就來。”
林歲安看看他，又看看沈文舟。
心裡好奇得要命，但還是乖乖點了點頭。
“哦。”
她轉身回了院子，但沒進屋，就站在門後麵，豎起耳朵聽。
王淩楓當然知道她在門後偷聽。
但他沒拆穿。
他看著沈文舟，目光淡淡的。
“什麼事？”
沈文舟的目光不自覺地往院門那邊飄了一下。
王淩楓的眼神冷了冷。
“沈知青，請你以後注意自己。不要再用剛才的眼神看我媳婦。不然——”
他沒說下去，但那意思，誰都明白。
沈文舟收回目光，苦笑了一下。
“王淩楓，我很羨慕你。”
王淩楓沒說話。
沈文舟繼續說：
“羨慕你娶了她。”
王淩楓的眼神更冷了。
沈文舟擺擺手。
“你別誤會，我不是來搶人的。我就是想告訴你——如果你對她不好，我一定會想辦法讓她離開你。”
他看著王淩楓，目光認真。
“可是你對她很好。”
他頓了頓。
“所以，我真心的祝福你們。”
王淩楓聽著這些話，臉上的冷意淡了一點。
但還是沒說話。
沈文舟嘆了口氣。
“算了，不說這些了。我今天來，是有正事。”
他壓低聲音。
“我收到了縣裡的通知。這次秋收，革委會的人會來檢查，跟縣裡的領導一起。到時候學校會放假，所有人，都要下地搶收。”
王淩楓的眉頭動了動。
沈文舟繼續說：
“這就意味著，秋收這期間，林同誌再不能像之前一樣在家休息了。一旦被人抓住不上工，肯定會被抓典型。”
王淩楓沉默了一會兒。
這個訊息，確實很重要。
秋收是一年中最忙的時候，所有人都在地裡搶收。
如果林歲安還像平時一樣在家待著，被人看見，隨便一舉報，就是個麻煩。
他點點頭。
“謝了。”
沈文舟搖搖頭。
“謝謝就算了，畢竟我也不是為了你。”
他轉身要走，又停下腳步。
沒回頭，隻是說：
“你放心，我這人還是很有道德的。隻要她不離開你，我是不會來打擾她的生活的。”
說完，他大步走了。
王淩楓站在院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盡頭。
院門後，林歲安探出個小腦袋。
“他走了？”
王淩楓回頭看她。
“嗯。”
林歲安跑出來，站在他旁邊。
“他跟你說什麼了？”
王淩楓看著她那張好奇的小臉，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說秋收的事。到時候所有人都要下地，你不能在家待著了。”
林歲安愣了一下。
“啊？那我怎麼辦？”
王淩楓想了想。
“到時候跟我去地裡。不用幹活，就在旁邊待著。”
林歲安眨眨眼。
“這樣行嗎？”
王淩楓點點頭。
“行。”
林歲安想想，也隻好這樣了。
她拉著他的手。
“那咱們還去縣裡嗎？”
王淩楓嘴角彎了彎。
“去。”
兩人騎上車，往縣裡去。
晨風吹過來，涼絲絲的。
林歲安抱著他的腰，忽然說：
“淩楓，剛才那個人，就是沈文舟。我第一次相親的那個人。”
王淩楓點點頭。
“我知道。”
林歲安想了想，又說：
“他好像……過得不太好。”
王淩楓沒說話。
林歲安也沒再說。
她隻是把臉貼在他背上，抱得更緊了一點。
這個人，纔是她的。
不管別人怎麼羨慕，怎麼祝福，怎麼遺憾。
他都是她的。
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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