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過彎,果然看見一個院子,門口站著一個中年婦女,正翹首張望。
看見他們,那婦女眼睛一亮,小跑著迎上來:“哎呀,可算來了!我是大隊長媳婦,姓張,叫我張嬸就行!”
林三木又“嗯”了一聲。
張嬸也不在意,一把拉住林歲安的手,上上下下打量起來。
然後她也愣住了。
這姑娘……
這也太好看了吧?
她之前聽紅旗大隊的人說老林家有個漂亮閨女,以為就是那種“村裡最好看的”的水平。
現在一看,這哪裡是“村裡最好看的”?
這是“全公社最好看的”!
不,全公社都找不出第二個!
張嬸看著那張白得發光的小臉,心裡忽然有點沒底。
這麼好看的姑娘,那個沈知青,能配得上嗎?
但人都來了,總不能讓人回去。
她拉著林歲安往裡走:“來來來,快進來,小沈在裡麵等著呢!”
林歲安被她拉著走,忽然想起一件事,回頭喊了一聲:“爹?”
林三木站在院門口,悶聲說:“我在這兒等你。”
林歲安點點頭,跟著張嬸進了院子。
院子裡,沈文舟還坐在那兒發獃。
聽見腳步聲,他擡起頭,準備例行公事地看一眼,然後就說沒看上。
然後他看見了那個人。
陽光從她身後照過來,給她鍍上一層淡淡的金邊。
她的麵板白得像瓷,透著一層粉,眼睛又黑又亮,睫毛又長又密,像兩把小扇子。
她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褂子,紮著兩條辮子,辮梢係著紅頭繩。
她就那麼站在那兒,像一幅畫。
沈文舟張了張嘴,忘了自己要說什麼。
蘇瑤站在廚房門口,看著這一幕,手指慢慢攥緊了。
她的手又伸進口袋,摸了摸那個小紙包。
快了。
就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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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文舟覺得自己活了二十三年,今天才知道什麼叫心跳加速。
不是那種跑完步的加速,也不是那種被嚇一跳的加速。
是一種……他形容不出來的感覺。
像是有隻小鹿在心裡亂撞,撞得他胸口發麻,撞得他腦子發暈,撞得他血液都跟著沸騰起來。
他就那麼看著站在院子門口的人,看了足足有十秒鐘,纔想起來自己應該呼吸。
深吸一口氣。
再吸一口氣。
還是覺得喘不上來。
這姑娘……
這也太好看了吧?
他之前不信什麼“十裡八村獨一份”,現在他信了。
不,不是十裡八村獨一份。
是他活了二十三年,遇見過的最好看的女同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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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之一。
城裡的姑娘,他見過很多。穿布拉吉的,紮辮子的,說話輕聲細語的,走路裊裊婷婷的。
可那些姑娘,跟眼前這個一比,全成了庸脂俗粉。
這姑孃的麵板,白得像剛剝殼的雞蛋,透著一層淡淡的粉,太陽照在上麵,簡直能發光。
這姑孃的眼睛,又黑又亮,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時候,像是帶著鉤子,能把人的魂都勾走。
這姑孃的睫毛,又長又密,眨一下眼,就像兩把小扇子扇一下,扇得他心裡癢癢的。
這姑孃的嘴唇,不點自紅,微微抿著,像是在害羞,又像是在期待什麼。
還有那身條——
沈文舟不敢往下看了。
再看下去,他怕自己當場失態。
“沈知青?”
大隊長媳婦的聲音把他從恍惚中拉回來。
“啊?”他回過神,發現大隊長媳婦正一臉促狹地看著他,“張嬸,您說。”
張嬸忍不住笑了:“我說,這是你相親物件,隔壁大隊老林家的,叫林歲安。人家可是初中生,有文化的。”
沈文舟這才注意到,那姑娘已經走到他麵前了。
離得近了,看得更清楚。
麵板上連個毛孔都看不見,細得像緞子。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鎮定一些。
然後他伸出手:“你好,林歲安同誌。我叫沈文舟,很高興認識你。”
話說完,他才發現自己的聲音有點發顫。
林歲安看了他一眼,也伸出手來:“你好。”
兩隻手握在一起的那一瞬間,沈文舟腦子裡“嗡”的一聲響。
真滑。
真軟。
他低頭看了看那隻手,白白嫩嫩的,手指細細長長的,指甲蓋透著粉,一看就沒幹過活。
他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就這樣一雙手,是我,我也不忍心讓這雙手幹活。
握了好幾秒,他纔想起來應該鬆開。
鬆開的時候,他還有點捨不得。
“那個……”他清了清嗓子,“林同誌,請坐。那邊有桌子,咱們坐下聊。”
林歲安點點頭,跟著他走到院子裡的桌子旁。
說是桌子,其實就是幾塊木闆搭的,上麵什麼也沒有,不過倒是挺乾淨。
張嬸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越看越覺得有戲。
這沈知青,平時眼睛長在頭頂上,看誰都淡淡的。今天這是怎麼了?眼珠子都快黏人家姑娘身上了。
她心裡有了數,笑著說:“那什麼,小沈啊,你陪小林同誌聊著。我去她爹那兒,帶他去我家坐坐,讓老張陪著喝兩盅。你們年輕人,慢慢聊,不著急。”
沈文舟一聽這話,心裡樂開了花,臉上卻還得綳著:“張嬸,這……不太好吧?”
“有什麼不好的?”張嬸擺擺手,“都是正經人,還能怎麼著?聊聊天還能聊出事兒來?行了行了,我走了。”
說完,她轉身就往外走。
走到院門口,還回頭朝沈文舟擠了擠眼。
沈文舟假裝沒看見。
等張嬸走了,院子裡就剩下他們兩個人。
沈文舟忽然有點緊張。
他平時不是這樣的。在知青點,他話不多,但也從來不怯場。
跟人說話,該說什麼說什麼,從不會覺得不自在。
可現在,他坐在這姑娘對麵,腦子裡一片空白,想了半天,愣是沒想出一句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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