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歲安是被太陽曬醒的。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臉上,暖洋洋的。
她睜開眼,盯著房頂發了一會兒呆。
然後動了動身子——
“嘶……”
腰痠。
腿也酸。
整個人跟被拆過一遍又重新裝上似的。
她咬著牙,在心裡把王淩楓罵了一百遍。
那個混蛋,昨晚明明說了今天她要回孃家做衣服,他還是……
還是……
她臉一紅,把被子拉上來矇住頭。
王淩楓什麼都好,真的。
疼她,寵她,給她做好吃的,什麼事都不讓她幹。
可就是那方麵——太能幹了。
還有,話太少。
一天到晚悶聲悶氣的,問一句答一句,有時候問幾句才答一句。
她裹著被子翻了個身,小聲嘀咕:
“除了這兩點,哪兒都好……”
嘀咕完,又想起昨晚的事,臉又紅了。
躺了好一會兒,她才爬起來。
穿好衣服,走到廚房。
竈台上放著個籃子,上麵蓋著白布。
掀開一看,裡麵是溫熱的早飯——一碗小米粥,一個雞蛋,兩個白麪饅頭。
旁邊還有個小碟子,裡麵是醃蘿蔔條,切得細細的,看著就開胃。
林歲安嘴角彎了彎。
這人,就算晚上再折騰,早上也會把飯做好溫著。
她坐下來,慢慢吃完。
吃完把碗筷收了,又洗了把臉。
然後推著那輛二八大杠,出了門。
騎上車,往紅旗生產大隊去。
晨風迎麵吹過來,涼絲絲的,吹得她頭髮飄起來。
她想起上次說想要一輛女士自行車,王淩楓說去黑市看看。
也不知道他找了沒有。
改天得提醒他一下。
這二八大杠太高了,她每次上下車都費勁。
騎著騎著,就到了紅旗生產大隊。
林家院子裡,二伯母吳大紅正蹲在那兒洗衣服。
聽見自行車鈴響,擡起頭。
“安安來了?”
林歲安停好車,跑過去。
“二伯母,我來了!”
吳大紅在圍裙上擦擦手,站起來。
“今天練什麼?還是做那件衣裳?”
林歲安點點頭。
“快了快了,就差釘釦子了,今天想再試試。”
兩人進了屋。
縫紉機擺在堂屋靠窗的位置,上麵蓋著一塊布。
林歲安掀開布,把那件快做好的衣裳拿出來。
深藍色的中山裝,已經縫得差不多了,針腳整整齊齊的。
就剩下領子和釦子還沒弄。
吳大紅接過來,翻來覆去看了看,點點頭。
“嗯,不錯。這針腳踩得直,比我剛開始學的時候強多了。”
林歲安樂了。
“真的?那我能出師了?”
吳大紅一巴掌拍在她背上。
“出什麼師?領子還沒上呢!釦子還沒釘呢!”
林歲安縮縮脖子,老老實實坐下來。
吳大紅坐在旁邊,開始教她上領子。
“你看,這領子要對著中線,先固定住,再慢慢縫……”
林歲安認真聽著,一條一條記在心裡。
正學著,院門又被推開了。
周巧雲走進來,手裡提著一個籃子。
“安安也在?正好!”
她把籃子放在桌上,掀開上麵的布。
裡麵是一塊粉紅色的布料,軟軟的,看著就舒服。
“我想做一件新衣裳,回門的時候穿。安安你教我踩縫紉機唄?”
林歲安眼睛一亮。
“行啊!你坐下,我教你!”
兩個姑娘湊到一起,嘰嘰喳喳說起來。
吳大紅在旁邊看著,忍不住笑了。
“行了行了,你們慢慢學,我去做飯。”
她出去之後,屋裡就剩下林歲安和周巧雲。
周巧雲第一次踩縫紉機,緊張得不行。
腳一踩,手一歪,線就跑了。
“哎呀又歪了!”
林歲安在旁邊笑得不行。
“你別緊張,手要穩,腳要慢,配合好就行。”
周巧雲試了好幾次,總算踩出了一條直線。
她看著那條線,眼睛亮亮的。
“安安,你看!我踩直了!”
林歲安點點頭。
“不錯不錯,再練練就能縫東西了。”
周巧雲美滋滋的,又踩了一條。
踩了一會兒,她忽然問:
“安安,你家王淩楓對你是真好。我聽人說,他天天給你做飯,還給你洗衣服?”
林歲安點點頭。
“嗯。”
周巧雲嘆了口氣。
“我家那個林亮,話都說不利索,更別說做飯洗衣服了。”
林歲安笑了。
“二堂哥人老實,以後也會對你好的。”
周巧雲臉一紅,低下頭。
“我知道……”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外麵傳來吳大紅的喊聲。
“吃飯了!”
堂屋裡,一大家子人圍坐在一起。
今天人齊,大伯母二伯母都在,幾個哥哥也都回來了。
林歲安坐在趙婆子旁邊,麵前擺著滿滿一碗飯。
趙婆子給她夾了一筷子菜。
“多吃點,看你瘦的。”
林歲安低頭看看自己,哪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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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被王淩楓喂得白白胖胖的。
林河坐在對麵,忽然開口:
“安安,你今天怎麼自己騎車來的?妹夫呢?”
林歲安說:“他去上工了,我自己來的。”
林河嘿嘿笑了。
“捨得讓你一個人跑?”
林歲安瞪他一眼。
“怎麼捨不得?我又不是小孩子。”
林海悶聲悶氣地說:“那倒是,你都嫁人了。”
林江推了推眼鏡,慢悠悠地補了一句:
“嫁人了也是咱妹妹,怎麼了?”
幾個哥哥都笑了。
林歲安埋頭吃飯,不理他們。
吃著吃著,林河又開口了。
“安安,你臉色怎麼這麼紅?熱?”
林歲安愣了一下,臉更紅了。
她低下頭,小聲說:“沒……沒有,可能是騎車累的。”
林河還想說什麼,被林海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腳。
“吃你的飯。”
林河莫名其妙,但還是老老實實吃飯了。
林歲安偷偷鬆了口氣。
可她一擡頭,就看見趙婆子正笑眯眯地看著她。
那眼神,好像什麼都知道。
林歲安的臉又紅了。
吃完飯,林歲安幫忙收拾碗筷。
吳大紅在旁邊洗著碗,忽然壓低聲音說:
“安安,王淩楓對你是真好。我活這麼大歲數,沒見過這麼疼媳婦的。”
林歲安點點頭,心裡甜滋滋的。
吳大紅又說:“不過你也別太慣著他。男人嘛,有時候不能太順著。”
林歲安愣了一下。
“二伯母,你說什麼?”
吳大紅看她一眼,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我說什麼,你心裡明白。”
林歲安的臉又紅了。
下午,她繼續教周巧雲踩縫紉機。
周巧雲學得認真,一下午下來,已經能踩出彎線了。
林歲安也把自己的領子上好了,就差釘釦子。
她拿著那件衣裳,翻來覆去地看著,越看越滿意。
周巧雲湊過來看了看。
“安安,你手真巧。這針腳,比我娘做得都好。”
林歲安樂了。
“那當然,我可是天才。”
周巧雲笑了。
“誇你兩句就喘上了。”
兩個姑娘笑成一團。
傍晚,王淩楓來了。
他站在院門口,往裡看了一眼。
林歲安一眼就看見了他,站起來跑過去。
“你來了?”
王淩楓點點頭,目光在她臉上轉了一圈。
“累不累?”
林歲安搖搖頭。
“不累,可好玩了。”
她拉著他的手,給他看那件快做好的衣裳。
“你看,就差釦子了,明天就能做好!”
王淩楓低頭看著那件衣裳,眼裡閃過一絲笑意。
“好。”
林歲安樂滋滋的,把衣裳疊好,收起來。
兩人跟家裡人打了招呼,就往外走。
走到院門口,趙婆子追出來,往林歲安手裡塞了個東西。
“拿著,路上吃。”
是一個熱乎乎的烤紅薯。
林歲安笑了。
“奶,我吃過飯了。”
“吃過也拿著,萬一餓了呢?”
林歲安收下,抱在手裡暖暖的。
兩人往回走。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林歲安走在他旁邊,手裡捧著烤紅薯,忽然說:
“淩楓,我今天把領子上好了。”
“嗯。”
“就差釘釦子了,明天就能做好。”
“嗯。”
“等做好了,你穿上給我看看。”
“好。”
林歲安擡頭看他。
“你怎麼話這麼少?”
王淩楓低頭看她。
“說什麼?”
林歲安想了想,也說不上來讓他說什麼。
她隻好說:“隨便說說也行。”
王淩楓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說:“今天累不累?”
林歲安搖搖頭。
“不累。”
“明天還來嗎?”
“來啊,明天釘釦子。”
“我來接你。”
林歲安笑了。
她伸手,拉住他的手。
王淩楓反握住她。
兩人就這麼牽著手,慢慢往前走。
夕陽照在他們身上,暖暖的。
林歲安忽然想起早上罵他的那些話——
太能幹了,話太少。
可這會兒看著他,又覺得,這兩點好像也沒什麼。
能幹就能幹吧。
話少就話少吧。
反正,他是她的。
她低頭咬了一口烤紅薯。
甜絲絲的,熱乎乎的。
真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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