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淩楓想了想，問：“奶奶有沒有說，要不要辦酒？”
林江推了推眼鏡，慢悠悠地說：“辦肯定是要辦的。但三家是一起辦，還是分開辦，還沒定。”
林河撓撓頭。
“我估摸著，得分開了。三家一起辦，得擺多少桌？咱家院子都擺不下。”
林石點點頭。
“也是。反正不管怎麼著，到時候都得請妹夫來喝酒。”
王淩楓點點頭。
“一定來。”
幾個人說著話，走到了院門口。
院子裡，幾個女人正在忙活。
大伯母係著圍裙，從廚房裡探出頭來，手裡還拿著鍋鏟。
看見王淩楓，她眼睛一亮。
“喲，淩楓來了？來接安安？”
王淩楓點點頭。
大伯母把鍋鏟一揮。
“你們幾個，說什麼呢？不累？還不趕緊進屋！”
她朝林河他們揮揮手，又看向王淩楓。
“淩楓，你別搭理他們。趕緊進屋！我這飯馬上做好了，等下去大伯母這兒吃完飯再回去！”
屋裡的人聽見動靜，都出來了。
趙婆子走在最前麵，笑得滿臉褶子。
“淩楓來了？快進來坐！”
陳秀跟在後麵，也笑著打招呼。
二伯母拿著個盆，裡麵裝著幾條魚，正往這邊走。
林歲安最後一個出來。
她穿著那件淡藍色的碎花褂子，頭髮有點亂，臉上還沾著一點線頭。
看見王淩楓，她眼睛一下子亮了。
跑過來，站在他麵前。
“你來了？”
王淩楓低頭看她，伸手把她臉上的線頭拈掉。
“嗯。”
林歲安摸摸臉，有點不好意思。
王淩楓拉著她的手。
“我來接你回去。”
林歲安點點頭，回頭朝趙婆子她們喊：
“奶，娘，我回去了！明天再來！”
趙婆子走過來，拉住她的手。
“要不吃完飯再回去？反正有自行車，也就十來分鐘。”
王淩楓搖搖頭。
“不了奶奶，我都準備好了。”
二伯母端著盆走過來，把魚往林歲安麵前一遞。
“這個是周巧雲——你二堂哥物件家今天送來的魚，拿回去吃。”
林歲安低頭一看，盆裡兩條大草魚，還活著，尾巴一甩一甩的。
她也不客氣，伸手接過來。
“謝謝二伯母！剛好我想吃魚了！”
二伯母笑了。
“行行行，拿回去讓淩楓給你做。”
王淩楓接過魚，用草繩穿好，掛在自行車車頭上。
然後他拍拍後座。
“上來。”
林歲安跳上去，扶住他的腰。
王淩楓一蹬腳蹬子，自行車穩穩地騎起來。
“走了！”
身後，一大家子人站在院門口，目送著他們。
林河揮著手喊：“明天再來啊！”
林歲安回頭揮揮手，聲音被風吹散。
“知道了！”
自行車騎在鄉間小路上，顛顛簸簸的。
林歲安抱著王淩楓的腰，一路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王淩楓，我給你說，我今天又學會新花樣了！”
“嗯？”
“二伯母教我用縫紉機繡花！我綉了一朵小花，雖然不太像，但是能看出來是花！”
“嗯。”
“還有還有，周姐姐今天帶了她繡的枕套來，鴛鴦戲水，可好看了！她說等我學會了，也幫我綉一對！”
“嗯。”
“對了，二堂哥的婚期定了，下個月十八！到時候咱們得送大禮！”
“嗯。”
王淩楓一路聽著，一路“嗯”著。
林歲安說了半天，忽然問：
“你聽見我說話了嗎？”
“聽見了。”
“那我剛才說什麼了？”
“繡花，枕套，婚期。”
林歲安笑了。
她在他腰上輕輕掐了一下。
“算你認真聽了。”
王淩楓嘴角彎了彎。
不到十分鐘，自行車就停在了自家小院門口。
林歲安跳下來，揉了揉屁股。
“哎喲，這路一點都不友好。騎車還行，坐車簡直受罪。”
她擡頭看著那輛二八大杠，有點嫌棄。
“不行，下次我高低得搞一輛女士自行車。這個太高了，上下都不方便。”
王淩楓把自行車支好，走過來。
“好。那我去黑市看看。如果沒有，就隻能去市裡看看。再沒有，隻能預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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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歲安眼睛一亮。
“真的？”
“嗯。”
林歲安美滋滋的，已經開始想象自己騎著小自行車到處逛的樣子了。
王淩楓看著她那副樣子，眼裡閃過一絲笑意。
“你先坐好。我去做飯。”
林歲安跟在後麵，一路跟進廚房。
“淩楓，能不能做酸菜魚？”
王淩楓正在係圍裙，聞言看了她一眼。
“今天可能不行。家裡沒有酸菜了。”
林歲安有點失望，但還是不死心。
“那明天呢？”
“明天我去弄。”
林歲安又高興起來。
王淩楓從籃子裡拿出那條魚，放在案闆上。
“今天先給你做紅燒魚。肉我都備好了，再炒個臘肉，西紅柿雞蛋。”
林歲安點點頭。
“炒臘肉也行，我也喜歡。”
王淩楓手上動作不停，嘴裡說：
“喜歡，我改天再去黑市買點。”
林歲安蹲在竈台前，看著他把魚收拾乾淨，切成塊。
竈膛裡的火映在他臉上，照出一層暖光。
她忽然覺得，就這麼看著他做飯，也挺好的。
沒一會兒，飯菜就上桌了。
紅燒魚，炒臘肉，西紅柿雞蛋，還有一個青菜湯。
林歲安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
好吃。
紅燒的湯汁浸透了魚肉，鹹鮮適口。
她又夾了一塊臘肉，肥瘦相間，煙熏味十足。
再吃一口西紅柿雞蛋，酸酸甜甜的，解膩。
她埋頭苦吃，一口接一口。
王淩楓坐在對麵，就看著她吃。
看她腮幫子鼓鼓的，看她眼睛亮亮的，看她吃得香噴噴的。
他忽然開口：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林歲安嘴裡塞著東西，含糊不清地說：
“好吃嘛……”
王淩楓嘴角彎了彎。
吃完飯，林歲安摸著肚子，靠在椅子上。
“好撐……”
王淩楓站起來，收拾碗筷。
林歲安想幫忙，被他按回椅子上。
“坐著。”
她就坐著，看他洗碗。
洗完了，王淩楓擦擦手，走過來。
“起來。”
林歲安眨眨眼：“幹嘛？”
王淩楓拉起她。
“去散步，消消食。不然你晚上又該不舒服了。”
林歲安想想也對。
上次吃多了，晚上躺在那兒翻來覆去睡不著，難受了半天。
兩人走出院子，沿著小路慢慢走。
天已經黑了，月亮掛在天上，又大又圓。
晚風吹過來，涼絲絲的，帶著青草味。
林歲安走在他旁邊，忽然伸手，拉住他的手。
王淩楓低頭看了一眼，反握住她。
兩人就這麼牽著手，慢慢往前走。
走了一會兒，林歲安忽然說：
“淩楓。”
“嗯？”
“我今天在孃家，聽見幾個嫂子說話。”
“說什麼？”
林歲安想了想，說：
“她們都誇你。”
王淩楓沒說話。
林歲安繼續說：
“說你對我好，說十裡八鄉找不出第二個這麼疼媳婦的。”
王淩楓還是沒說話。
林歲安擡頭看他。
月光照在他臉上，看不清表情。
但她知道，他在聽。
“我聽了，心裡可高興了。”
她小聲說。
“不是因為她們誇你，是因為……你對我是真好。”
王淩楓停下腳步。
他低頭看著她。
月光下，那張小臉白得發光，眼睛亮亮的。
他忽然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臉。
“應該的。”
林歲安靠在他手上，蹭了蹭。
兩人就這麼站了一會兒。
然後繼續往前走。
月亮跟著他們，一路灑下銀光。
這個夜晚，安靜又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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