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紅旗生產大隊，林家院子裡。
林歲安打了個噴嚏。
“阿嚏——”
她揉揉鼻子，嘀咕了一句：“誰在唸叨我？”
旁邊，二伯母頭也不擡地說：“還能有誰？肯定是王淩楓唄。想你了。”
林歲安臉一紅。
“二伯母……”
二伯母擡起頭，看她一眼，忍不住笑了。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快試試這針腳，看看行不行。”
林歲安低下頭，繼續踩縫紉機。
噠噠噠，噠噠噠。
針腳整整齊齊地落下來，像一排排小螞蟻。
林歲安看著那排針腳，眼睛亮亮的。
“二伯母，你看！我踩直了！”
二伯母湊過來看了看，點點頭。
“嗯，不錯。比昨天強多了。”
林歲安美滋滋的，又踩了一排。
旁邊，周巧雲正在綉一對枕套，紅底金線，繡的是鴛鴦戲水。
看見林歲安那高興勁兒，她也忍不住笑了。
“安安，你這縫紉機用得比我都好。我學了好幾天才學會，你這一上手就會。”
林歲安擡起頭，得意地說：“那當然，我可是天才。”
二伯母一巴掌拍在她背上。
“誇你兩句就喘上了？接著練！”
林歲安縮縮脖子，繼續踩縫紉機。
這台縫紉機，是王淩楓給她買的。
三轉一響裡的，嶄新的，飛人牌的。
前幾天她說要幫二堂哥準備婚禮，王淩楓二話不說，就把縫紉機搬到林家來了。
林歲安本來隻是想幫忙做點針線活。
她以為自己的水平，頂多也就是縫縫補補。
誰知道一上手才發現——
用針不行，但用縫紉機，她居然會！
而且踩得還挺好！
她想了半天纔想明白。
上輩子她是美術生，手穩，眼準，對線條敏感。
縫紉機這東西，說白了就是控製線條。
正好是她擅長的。
這一發現，讓她興奮得不行。
這幾天天天往孃家跑，就為了練縫紉機。
現在她已經能踩出直線了，下一步就是曲線。
她心裡有個小計劃——
等練好了，去縣裡買塊好布料，親手給王淩楓做一件衣裳。
讓他穿上她做的衣服。
想著想著，她的臉又紅了。
二伯母看了她一眼，嘴角彎了彎，沒說話。
周巧雲低著頭綉鴛鴦，也沒注意。
隻有院子裡的陽光，悄悄地照進來，落在林歲安那張紅撲撲的小臉上。
---
新陽大隊，王淩楓家。
三點一刻，王淩楓扛著鋤頭進了院子。
他把鋤頭放好，走到井邊，打了一盆水。
洗了把臉，又洗了洗胳膊。
然後他走進屋裡，把那幾件換下來的衣服找出來。
蹲在井邊，開始洗。
搓一搓，揉一揉，漂一漂。
動作利索，一點都不拖泥帶水。
隔壁院子裡，周嬸子正坐在門口納鞋底。
她透過籬笆縫，看著王淩楓洗衣服，忍不住嘖嘖兩聲。
“這王淩楓，真是沒誰了。”
她兒媳婦在旁邊擇菜，也探著腦袋看了一眼。
“娘，您說啥？”
周嬸子壓低聲音說：“你看王淩楓，又給媳婦洗衣服呢。”
兒媳婦伸長脖子看了看，撇撇嘴。
“洗個衣服有啥稀奇的？”
周嬸子瞪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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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男人給你洗過衣服嗎？”
兒媳婦愣了一下，不說話了。
周嬸子嘆了口氣。
“所以說，人家媳婦命好啊。”
兒媳婦低下頭，繼續擇菜，沒吭聲。
可心裡，酸溜溜的。
王淩楓洗完衣服，一件一件晾起來。
然後他進了廚房，開始做飯。
淘米，下鍋，添水，燒火。
竈膛裡的火苗舔著鍋底，發出劈啪的響聲。
他把飯燜上，又開始切菜。
切完了，用盆扣著，放在一邊。
等會兒去接安安回來，炒幾個菜就能吃。
他看了看外麵的太陽，估摸著時間。
差不多該去接人了。
他擦了擦手，走出廚房。
鎖好院門，往紅旗生產大隊的方向走去。
走到村口，那幾個老太太還在大樹底下坐著。
看見他，眼睛都亮了。
“喲，淩楓，又去接媳婦啊？”
王淩楓點點頭。
“天天都接，真是一刻都離不開……”
“那是人家疼媳婦，你懂什麼？”
“對對對，疼媳婦，疼媳婦……”
王淩楓沒理她們，大步往前走。
身後，那些議論聲漸漸遠了。
太陽慢慢往西斜。
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
王淩楓走到紅旗生產大隊村口的時候，正好碰見下工回來的一群人。
林海扛著鋤頭走在最前麵，林江跟在旁邊，手裡拿著個本子寫寫畫畫。林河走在最後，一邊走一邊跟旁邊的人說笑。
“妹夫！”
林河眼尖，一眼就看見了他，三兩步跑過來，伸手就要勾他的肩膀。
王淩楓往旁邊一閃，躲開了。
林河的手落了空，愣了一下。
“三哥，”王淩楓看著他，語氣淡淡的，“你都是汗。要是碰到我，安安等下看到該嫌棄我了。”
林河低頭看看自己，確實一身汗，衣裳都濕透了。
他忍不住笑了。
“行行行，你乾淨，你香，行了吧？”
林海和林江也走過來。
林海悶聲打了個招呼：“淩楓來了。”
林江點點頭，推了推眼鏡。
旁邊的大堂哥林石也在，聽見這話，忍不住開口：
“妹夫，你這也不能太慣著安安。大男人有點汗怎麼了？這也被嫌棄？”
王淩楓看了他一眼。
“她嫌棄的是汗，不是我。”
林石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
林河在旁邊笑得直拍大腿。
“大哥，你還沒聽明白？妹夫的意思是，安安嫌棄的是汗，不是他這個人。隻要他沒汗，安安就不嫌棄他！”
林石想了想，好像懂了，又好像沒懂。
他撓撓頭，嘀咕了一句：“你們這些讀過書的，說話就是繞……”
幾個人說說笑笑，往林家走。
走到院子門口，王淩楓停住腳步。
眼前的林家，跟上次來的時候完全不一樣了。
三座大房子，整整齊齊地立在那兒。
大伯家的兩間，二伯家的兩間，三房——也就是林歲安她家——直接起了五間！
加上原來的老房子和廚房，整個院子氣派極了。
王淩楓看了好一會兒，才收回目光。
林河湊過來，得意地說：“怎麼樣？氣派吧？”
王淩楓點點頭。
“奶奶真有本事。”
林河嘿嘿笑了。
“那可不！咱奶奶，那可是這個！”
他豎起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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