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他轉回去，繼續處理魚。
林歲安坐在那兒，看著他忙活。
竈膛裡的火映在他臉上，照出一層暖暖的光。
她忽然覺得，就這麼看著他做飯，也挺好的。
魚下鍋了，滋啦一聲，香味飄起來。
林歲安深吸一口氣，嚥了咽口水。
王淩楓回頭看她那副饞樣，忍不住笑了。
“餓了吧？很快就好。”
林歲安點點頭，眼睛盯著鍋裡。
王淩楓又往竈膛裡添了把柴火。
“明天我早點起來，去下幾個陷阱。”
林歲安愣了一下：“下陷阱幹什麼？”
“弄點野味。”他說，“後天回門，不能空著手。”
林歲安這纔想起來，後天是三朝回門的日子。
她點點頭，又想起什麼。
“那我也跟你一起去？”
王淩楓看她一眼。
“你去幹什麼？”
“幫忙啊。”
王淩楓嘴角彎了彎。
“不用。你在家睡覺。”
林歲安癟癟嘴。
這人，怎麼什麼都不要她幹？
可她心裡知道，他是心疼她。
她抿了抿嘴，沒再說什麼。
魚燉好了，王淩楓盛出來，又炒了個青菜。
兩人坐在桌邊吃飯。
林歲安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嘴裡。
鮮嫩，入味，好吃。
她擡頭看王淩楓。
“你做飯真好吃。”
王淩楓看著她，眼裡有笑意。
“那你多吃點。”
他又往她碗裡夾了一塊魚。
林歲安埋頭苦吃，吃得香噴噴的。
王淩楓就看著她吃，比自己吃還滿足。
吃完飯，林歲安搶著要洗碗。
王淩楓沒讓。
“你坐著。”
林歲安就坐著，看他洗碗。
洗完了，他又燒了熱水，給她端進屋裡。
“洗洗腳，解解乏。”
林歲安看著那盆熱水，心裡暖暖的。
她脫下鞋襪，把腳伸進去。
溫熱的水漫過腳踝，舒服極了。
王淩楓蹲下來，伸手給她洗腳。
林歲安愣住了。
“我自己來……”
“別動。”
他的手粗糙，但動作很輕。
一下一下，把她的腳洗乾淨。
林歲安看著他低著的頭，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個人，怎麼這麼好？
洗完腳，他用毛巾擦乾，又給她穿上襪子。
然後他站起來，看著她。
“早點睡。明天我還要早起。”
林歲安點點頭。
王淩楓出去了，把門帶上。
林歲安躺在炕上，想著今天的事。
想著他吃醋的樣子，想著他做飯的樣子，想著他給她洗腳的樣子。
嘴角彎彎的，慢慢睡著了。
這一夜，她睡得特別香。
---
與此同時，新陽大隊另一邊。
沈文舟回來了。
消失了一天多，他終於回來了。
手裡提著大包小包，走進那兩間破房子。
蘇瑤正在屋裡發獃，聽見動靜，趕緊迎出來。
看見他手裡的東西，她愣住了。
有米，有麵，有肉，還有一包糖。
沈文舟把東西放在桌上，看著她。
“以後，我會負責你的吃喝。”
蘇瑤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沈文舟繼續說：“你負責做飯洗衣服。這些吃的，就當是報酬。”
報酬？
蘇瑤的臉一下子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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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麼意思？”
沈文舟看著她，眼神平靜得可怕。
“等再過一兩年，我們就離婚。”
蘇瑤的腦子裡“嗡”的一聲響。
離婚？
她好不容易嫁給他，他居然要離婚？
“不行！”她脫口而出，“我不離！”
沈文舟沒說話。
蘇瑤衝上去，抓住他的胳膊。
“文舟，我們就不能好好過日子嗎？我是你媳婦，我會好好照顧你，你為什麼要這樣？”
沈文舟看著她，眼神沒有一絲波動。
“其他的別說。我不想聽。”
他想抽回胳膊，蘇瑤抓得更緊了。
“你不就是覺得我長得沒有林歲安好看嗎？”她的聲音都在抖，“可是她已經嫁人了！她現在是別人的媳婦！你為什麼還要這樣？”
沈文舟的臉色變了。
他猛地甩開她的手。
“你說什麼？”
蘇瑤被他甩得往後退了一步。
但她還是咬著牙說：“我說的是實話！你就是忘不了她！可她已經嫁人了！你清醒一點！”
沈文舟的眼睛紅了。
他一腳踹飛旁邊的凳子。
凳子撞在牆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蘇瑤嚇得往後退了好幾步，臉色慘白。
沈文舟喘著粗氣，盯著她。
“我為什麼這樣，你心裡沒數？”
他的聲音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毀了我的幸福！
你以為你用那樣的手段嫁給我，我就會如你的願？”
蘇瑤的眼淚掉下來。
“我沒有……”
“沒有？”沈文舟冷笑一聲，“沒有？那杯水是怎麼回事？我為什麼會暈過去？為什麼醒來就跟你躺在一起？”
蘇瑤說不出話來。
沈文舟看著她，眼裡的厭惡毫不掩飾。
“我買這麼多東西回來，是不想天天陪你吃糊糊。你要覺得我的提議不行，也行。”
他頓了頓。
“我回知青點住。找人做飯。”
說完，他轉身進了自己那屋，把門關上。
蘇瑤站在那兒，看著那扇關上的門。
眼淚止不住地流。
她慢慢蹲下來，抱著膝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哭夠了，她擡起頭，看著桌上那些東西。
米，麵，肉，糖。
都是好東西。
她一個人過的時候，想都不敢想的好東西。
她慢慢站起來，走過去，摸了摸那袋米。
白花花的，細長的，一看就是好米。
她又摸了摸那塊肉，肥瘦相間，油汪汪的。
她咬了咬嘴唇。
心裡有個聲音在說——
不能離。
絕對不能離。
離了婚，這些就都沒了。
離了婚，她就什麼都沒了。
可沈文舟心裡隻有那個村姑。
那個村姑，她憑什麼？
就憑那張臉？
蘇瑤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狠意。
她想起上輩子，電視裡那個林歲安，五十多歲了還跟二十多歲似的，被男人寵著，過著好日子。
這輩子，她搶在沈文舟認識她之前嫁給了他。
可他還是忘不了她。
既然這樣——
那就讓她徹底消失。
這個年代，長成那樣，喜歡的人多了去，看不慣的人也多得是。
下週不上工，她可以去縣裡。
革委會有個小領導，上次來大隊檢查的時候，她見過。
那人看她的眼神，有點意思。
隻要她去說點什麼……
蘇瑤的嘴角慢慢勾起一個笑。
那笑容，在昏暗的燈光下，有點滲人。
林歲安。
你等著。
有你好看的。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
又大又圓，掛在天上。
照著王淩楓家的小院，照著那棵棗樹，照著那間溫馨的小屋。
也照著這兩間破房子，照著那個蹲在地上、眼裡閃著狠意的女人。
同一輪月亮，照著不同的人。
照著不同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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