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擺了八桌，坐滿了人。
王淩楓帶著她，一桌一桌地敬。
認識的不認識的，都笑著恭喜。
林歲安跟著他，敬了一杯又一杯。
雖然她喝的是水，但走這麼多桌，也累了。
敬到第五桌的時候，她忽然發現王淩楓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擡頭看去，愣住了。
那一桌，坐著幾個人，跟別的客人不太一樣。
一個五十來歲的老頭，臉黑黑的，眼神閃躲。
一個差不多歲數的老婆子，穿著舊衣裳，低著頭。
旁邊坐著一對年輕夫妻，男的二十多歲，跟王淩楓長得有點像，女的尖嘴猴腮的，眼睛滴溜溜地轉。
還有一對，也是年輕夫妻，那男的一臉諂媚的笑，女的倒是長得還行，但眼神不太對。
林歲安不知道這些人是誰，但王淩楓的反應告訴她——
來者不善。
王淩楓的目光掃過那幾個人，眼神冷了下來。
他沒想到，這些人還敢來。
王老根，他這具身體的親爹。
趙氏，親娘。
老大王大山和他媳婦。
老七王小寶和他新娶的媳婦，劉巧珍。
五年前他穿越過來的時候，這家人正把原身王小川當牛馬使。
幹最重的活，吃最差的飯，挨最多的打。
原身就是被他們活活累死的。
他來了之後，二話不說，先把那幾個敢動手的揍了一頓。
老大被他打斷了一根肋骨，老七被他打得半個月下不了床。
那之後，沒人敢惹他。
他又用精神暗示，在他們腦子裡種下了一點東西。
讓他們看見他就怕，想起他就躲。
這幾年，他們一直躲著他，井水不犯河水。
今天怎麼敢來？
他看了一眼劉巧珍。
那女人正盯著林歲安看，眼睛裡的貪婪都快溢位來了。
再看看那些傢具，那些嫁妝。
他明白了。
這是沖著東西來的。
王老根被他看了一眼，腿都有點軟。
他硬著頭皮笑了笑：“那個……老三啊，你結婚，爹孃來喝杯喜酒，不過分吧？”
王淩楓看著他，沒說話。
趙氏也擡起頭，陪著笑：“就是就是，你結婚，娘高興……”
王淩楓還是沒說話。
氣氛有點僵。
旁邊幾桌的客人，都停下筷子，往這邊看。
林歲安站在王淩楓旁邊，感覺出不對勁了。
她輕輕拉了拉他的手。
王淩楓低頭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冷的。
但看向她的時候，又軟了一點。
他握了握她的手，示意她別怕。
然後他看向王老根。
“喝完就走。”
就四個字。
王老根訕訕地笑：“喝完就走，喝完就走……”
劉巧珍卻不幹了。
她站起來，笑著說：“三哥，你這說的什麼話？爹孃好不容易來一趟，怎麼說也得坐坐啊。再說了，你結婚這麼大的事，家裡人不幫襯怎麼行？”
王淩楓看著她。
“幫襯什麼？”
劉巧珍被他那眼神看得心裡發毛，但想著村裡這麼多人，他不敢怎麼樣，就硬著頭皮說：
“幫襯幫襯你啊。你看，你一個人過日子，現在娶了媳婦，以後還要養孩子，多不容易。爹孃年紀大了，也該享享福了……”
林歲安聽懂了。
這是來要錢的。
她看看那些人，又看看王淩楓。
王淩楓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可她知道，他不高興。
非常不高興。
劉巧珍還在說：“……還有這些傢具，這麼多，家裡也用不完。爹孃那邊，還缺個櫃子……”
王大山媳婦也開口了，酸溜溜的：“就是，老三現在發達了，也不能忘了爹孃啊。”
王大山在旁邊捅了她一下，但她還是說完了。
周圍幾桌的客人，都豎起了耳朵。
有人小聲嘀咕：“這王家人，又來鬧了……”
“王淩楓結婚他們也敢來？不怕捱打？”
“聽說新媳婦嫁妝多，估計是眼紅了……”
王淩楓聽完，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笑了。
不是開心的笑，是那種讓人心裡發毛的笑。
他往前邁了一步，站在劉巧珍麵前。
“你說完了？”
劉巧珍被他看得往後退了一步。
“說……說完了……”
王淩楓點點頭。
“那輪到我說了。”
他看著那幾個人，一個一個看過去。
“五年前，我為什麼分家，你們心裡清楚。”
“原……我替這個家幹了多少活，捱了多少打，吃了多少苦，你們心裡也清楚。”
設定
繁體簡體
“分家的時候，我一分錢沒要，一粒糧沒拿，光著身子走出去。”
“這幾年，我沒找你們要過一分錢，沒求過你們一件事。”
“現在看我結婚了，有東西了，就來了？”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刀子，紮在那些人臉上。
王老根的臉漲紅了。
趙氏低下頭。
王大山縮了縮脖子。
劉巧珍還想說什麼，被他看了一眼，話卡在嗓子裡。
王淩楓繼續說：
“想喝喜酒，我歡迎。喝完就走，我不送。”
“想鬧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幾個人。
“我王淩楓是什麼人，你們應該知道。”
“五年前我能打斷老大的肋骨，今天我也能。”
王大山下意識捂住胸口。
王小寶往後退了一步。
劉巧珍的臉白了。
王老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趙氏拉著他的袖子，小聲說：“走吧走吧……”
王老根站起來，灰溜溜地往外走。
趙氏跟在後頭。
王大山兩口子也站起來，低著頭往外走。
王小寶拉了拉劉巧珍，劉巧珍還不甘心，回頭看了一眼那些傢具。
王淩楓看著她。
就一眼。
她腿一軟，趕緊走了。
院子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不知道誰帶頭，鼓起掌來。
“好！”
“王淩楓好樣的！”
“這種人就不能慣著！”
林歲安站在那兒，看著那些人灰溜溜的背影，又看看身邊的人。
他站在那兒，臉上的冷意還沒散去。
可他的手，還握著她的手。
緊緊的。
她忽然覺得，這個人，真的挺厲害的。
不管是誰，隻要想欺負她，他都不讓。
她輕輕捏了捏他的手。
王淩楓低頭看她。
她笑了笑，小聲說：“走吧，還有幾桌沒敬呢。”
王淩楓看著她那張笑臉，眼裡的冷意慢慢散去。
他點點頭，拉著她，繼續去敬酒。
後麵幾桌，氣氛又熱鬧起來。
人們推杯換盞，說說笑笑。
王淩楓帶著她，一桌一桌地敬。
每敬一桌，都會有人誇新娘子好看，誇他們般配。
林歲安臉紅紅的，跟在他旁邊。
敬完最後一桌，天已經快黑了。
客人慢慢散去。
院子裡恢復了安靜。
林歲安站在那兒，看著收拾得乾乾淨淨的院子，看著那棵棗樹，看著那幾間小屋。
忽然覺得，這一切，跟做夢一樣。
王淩楓走過來，站在她身邊。
“累不累？”
林歲安搖搖頭，又點點頭。
“有點。”
王淩楓伸手，把她頭上的大紅花摘下來。
那朵花，在她頭上戴了一天，他早就想摘了。
摘下來之後，他看著她。
那張小臉，在暮色裡，還是白得發光。
他忽然伸手，輕輕碰了碰她的臉。
林歲安愣住了。
他的手指粗糙，但動作很輕。
碰了一下，就收回去了。
然後他說：“進屋吧。”
林歲安點點頭，跟著他走進屋。
屋裡的燈亮起來。
照著那張新打的梳妝台，照著那床新被子，照著窗戶上的紅雙喜。
她站在那兒，看著這一切。
忽然覺得，從今天起，這裡就是她的家了。
王淩楓站在她身後，看著她的背影。
“林歲安。”
她回頭。
他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
“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
“我不會讓你受委屈。”
“誰都不行。”
林歲安看著他，眼眶有點熱。
她點點頭，小聲說：“我知道。”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
又大又圓，掛在天上。
照著這個小院，照著這間小屋，照著這兩個人。
新婚之夜，就這麼開始了。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