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嘆了口氣。
行吧，這年頭，就別想有什麼審美了。
趙婆子退後兩步，上下打量了一遍，滿意地點點頭。
“行了，好看。你長這麼好看，戴什麼都好看。”
林歲安撇撇嘴，沒說話。
陳秀在旁邊抹眼淚。
林歲安看見娘哭了，心裡一酸，走過去拉住她的手。
“娘，你別哭……”
陳秀擦擦眼淚，笑著說：“娘高興，高興……”
林歲安鼻子也酸了。
外麵傳來一陣嘈雜聲。
“來了來了！接親的來了！”
林歲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站起來，走到門口，往外看。
院子外麵，一輛大卡車突突突地開過來。
紅色的車頭，綠色的車廂，車廂上紮著紅綢子，喜氣洋洋的。
大卡車後麵，跟著一群青壯年，都是新陽大隊的，一個個穿得整整齊齊的，笑得喜氣洋洋的。
王淩楓從大卡車上跳下來。
他今天穿了一身新衣服，深藍色的中山裝，熨得闆闆正正的。
頭髮也理過了，整整齊齊的，露出硬朗的五官。
他就那麼站在那兒，看著院子裡。
看著她。
林歲安被他看得有點不好意思，低下頭。
趙婆子推了她一把：“傻站著幹啥？快去！”
林歲安被推出門，站在院子裡。
陽光照在她身上，紅色的裙子在風裡輕輕飄著。
王淩楓看著她，眼睛亮了。
就一眼，然後他走過來，站在她麵前。
“我來接你。”
林歲安點點頭，臉微微紅著。
旁邊的人起鬨：“喲，新娘子害羞了！”
“王淩楓，快進去磕頭啊！”
“對，磕了頭才能接走！”
王淩楓沒理他們，拉著林歲安的手，進了堂屋。
堂屋裡，趙婆子坐在上首，林三木夫妻坐在側邊。
趙婆子眼眶紅紅的，林三木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王淩楓拉著林歲安，跪下來。
磕頭。
三個頭，一個比一個響。
趙婆子的眼淚終於掉下來。
她站起來，把林歲安扶起來，又拉著王淩楓的手。
“淩楓啊，安安交給你了。她從小被我慣壞了，啥也不會，你多擔待。”
王淩楓點點頭。
“我會的。”
就三個字，但趙婆子聽出來了。
他是認真的。
她拍拍他的手，又拍拍林歲安的手。
“行了，走吧。好好過日子。”
林歲安的眼淚也掉下來了。
她撲進奶奶懷裡，抱了一下。
“奶，我會常回來看你的。”
趙婆子拍拍她的背，把她推開。
“傻丫頭，嫁人了還天天往孃家跑？去吧去吧，別讓人家等。”
林歲安擦擦眼淚，跟著王淩楓往外走。
院子裡，那些嫁妝已經裝上拖拉機了。
三十六條腿，兩床新被子，四身新衣裳，兩雙新鞋，還有那些麥乳精、糖果、布料……
堆了滿滿一車。
村裡人都圍過來看，一個個眼睛都直了。
“我的老天爺，這嫁妝也太多了吧？”
“三十六條腿！全套傢具！”
“還有那麼多衣裳，那被子都是新的！”
“這老林家，真是把家底都掏出來了……”
“趙婆子疼這個孫女，是真疼……”
“那丫頭命好，嫁得好，孃家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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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歲安聽著那些議論，臉紅紅的。
王淩楓把她扶上大卡車，自己坐在旁邊。
大卡車的轟鳴聲響起，慢慢往外開。
林歲安回頭看了一眼。
奶奶站在院門口，正朝她揮手。
娘站在旁邊，抹著眼淚。
爹站在後麵，悶著頭，看不清表情。
幾個哥哥站在一邊，朝她揮手。
林小丫站在人群後麵，眼眶紅紅的。
她揮了揮手，轉回頭。
大卡車慢悠悠地往前開，把紅旗生產大隊甩在身後。
一路上，遇到不少人。
有人認出來，笑著打招呼。
“喲，接親呢？”
“恭喜恭喜！”
“新娘子真好看！”
王淩楓點點頭，算是回應。
林歲安坐在他旁邊，風吹過來，吹起她的頭髮。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正看著前麵的路，側臉硬朗，線條分明。
她的手，被他握在手裡。
緊緊的。
暖暖的。
她的嘴角，悄悄彎起來。
新陽大隊到了。
大卡車還沒停穩，就聽見一陣歡呼聲。
“來了來了！”
“新娘子來了！”
林歲安擡頭一看，愣住了。
王淩楓家門口，圍了好多人。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伸著脖子往這邊看。
大卡車停下來，王淩楓先跳下去，然後伸手扶她。
林歲安扶著他的手，跳下來。
人群一下子安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一個個眼睛都直了。
那紅色的裙子，那白得發光的臉，那彎彎的眉眼。
站在那兒，跟畫上走下來的人似的。
“我的老天爺……”
“這也太好看了吧……”
“王淩楓這是從哪兒找的媳婦……”
“難怪他那麼捨得，換我我也捨得……”
林歲安被看得有點不好意思，往王淩楓身邊靠了靠。
王淩楓看了那些人一眼，沒說話。
但他的手，握得更緊了。
村支書和大隊長站在院子裡，等著他們。
看見林歲安，兩個人也愣了一下。
村支書咳了一聲，回過神來。
“那個……王小川同誌，林歲安同誌，今天你們結婚，按照規矩，先讀**語錄。”
王淩楓點點頭，接過那本小紅書。
他和林歲安站在一起，對著語錄，一人一句。
讀完，村支書宣佈：“好，現在你們是合法夫妻了！”
周圍響起一陣掌聲。
林歲安有點懵。
這就完了？
沒有拜堂，沒有交杯酒，就這麼簡單？
她想起後世那些婚禮，又是婚紗又是戒指又是誓言的。
再看看現在——
就一篇語錄，完事兒。
她忽然有點想笑。
但看著旁邊那張認真的臉，她又笑不出來了。
這個人，是真的在認真娶她。
不管形式簡不簡單，他是認真的。
這就夠了。
接下來是敬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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