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淩楓數了錢和票，遞過去。
售貨員收好錢，一邊裝袋，一邊忍不住打量這兩個人。
那男的身材高大，臉冷，一看就不好惹。
可那女的……
她偷偷看了林歲安一眼，心裡嘖嘖稱奇。
這姑娘長得也太好看了吧？
白白嫩嫩的，眼睛又大又亮，睫毛又長又密，跟畫上走下來的人似的。
她在這兒幹了十來年，什麼好看的人沒見過？
可這樣的，真沒見過。
“姑娘，”她忍不住問，“你是哪個單位的？電影廠的？”
林歲安搖搖頭：“不是，我是紅旗生產大隊的。”
售貨員愣了一下：“農村的？”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
這話說的，好像農村人就不該長這麼好看似的。
可林歲安沒在意，點點頭：“嗯，農村的。”
售貨員看著她，又看看王淩楓，心裡更驚訝了。
農村人，買六罐麥乳精，眼皮都不眨一下？
這什麼家庭？
她把裝好的袋子遞過去，笑著說：“姑娘好福氣，你物件可真捨得。”
林歲安臉一紅，沒說話。
王淩楓接過袋子，一手提著，一手拉著林歲安，往旁邊的糖果櫃檯走。
“糖要嗎？”
林歲安看著那一排排花花綠綠的糖果，眼睛又亮了。
“要！”
王淩楓嘴角彎了彎。
“一樣來點。”
售貨員是個年輕姑娘，正低頭整理貨架。
聽見聲音擡起頭，剛想問“要什麼糖”，就看見了林歲安。
手裡的糖盒子差點掉地上。
她張著嘴，愣愣地看著林歲安，半天沒動。
旁邊一個年紀大點的售貨員捅了她一下：“小麗？小麗！”
叫小麗的姑娘這纔回過神來，臉一下子紅了。
“我……我……同誌，你們要買什麼？”
王淩楓看了她一眼，指了指櫃檯裡的糖。
“一樣來半斤。”
小麗愣了一下，然後趕緊點頭：“好好好，我這就稱！”
她一邊稱糖，一邊偷偷看林歲安。
太漂亮了。
她從沒見過這麼漂亮的人。
麵板白得發光，眼睛又黑又亮，睫毛又長又密，跟兩把小扇子似的。
穿著淡藍色的碎花褂子，紮著辮子，辮梢上還別著兩個小花發卡。
站在那兒，跟仙女下凡似的。
她忍不住問：“同……同誌，你是哪個劇團的？還是電影廠的？”
林歲安搖搖頭：“不是，我是農村的。”
小麗又愣住了。
農村的？
農村的長這樣？
那城裡姑娘還怎麼活？
她偷偷看了王淩楓一眼。
這男人看著兇巴巴的，可手裡提著大包小包，全是給她買的。
剛才買麥乳精，一買就是六罐。
現在買糖，一樣來半斤。
這是真捨得。
她心裡酸溜溜的，又羨慕又嫉妒。
這姑娘命也太好了吧？
長得好看就算了，物件還這麼疼她。
她稱好糖，包起來，遞過去。
“一共八塊六，糖票一斤。”
王淩楓付了錢，接過糖，又看向林歲安。
“還要什麼？”
林歲安想了想，搖搖頭。
“差不多了吧……”
她看看王淩楓手裡的東西——兩個手錶盒子，好幾袋衣服，六罐麥乳精，一大包糖，還有七七八八的零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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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隻手都快拿不下了。
“買太多了……”她小聲說。
王淩楓低頭看她。
那雙眼睛亮亮的，臉上帶著笑，可又有點不好意思的樣子。
他忽然覺得，就沖這眼神，買再多都值。
“那走吧，”他說，“去坐車。”
兩人提著大包小包，往樓下走。
身後，那幾個售貨員湊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議論起來。
“那姑娘也太好看了吧？”
“我長這麼大沒見過這麼俊的人……”
“那男的也捨得，六罐麥乳精，一樣半斤糖，眼睛都不眨一下……”
“那姑娘命真好……”
“不是命好，是長得好。你要長那樣，你物件也捨得。”
“拉倒吧，我長這樣我物件也不捨得……”
聲音越來越遠。
林歲安走在王淩楓旁邊，聽著那些話，臉紅紅的。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正提著大包小包，走在她旁邊，臉上沒什麼表情。
可她發現，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配合著她的步子。
她走快，他也快。
她走慢，他也慢。
她停一下，他就停。
林歲安的心跳又快了幾拍。
她抿了抿嘴，忽然開口：“王淩楓。”
“嗯？”
“你累不累？”
王淩楓低頭看她，眼裡閃過一絲笑意。
“不累。”
林歲安看著他手裡的東西，那麼多，那麼重，怎麼可能不累？
她想了想，說：“那我幫你拿一點吧。”
王淩楓搖搖頭：“不用。”
“可是……”
“你拿著手錶就行。”他說，“別摔了。”
林歲安低頭看看自己手裡的兩個小盒子，又看看他手裡那一堆東西。
心裡暖洋洋的。
她沒再說話，乖乖地跟在他旁邊走。
出了百貨大樓，外麵太陽已經偏西了。
王淩楓帶著她，又坐上了公交車，往長途汽車站去。
車上人不多，有座位。
林歲安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的風景往後退。
王淩楓坐在她旁邊，把那一堆東西放在腳邊。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王淩楓，你今天花了多少錢？”
王淩楓想了想：“沒算。”
“沒算？”林歲安瞪大眼睛，“那麼多東西，你都沒算？”
王淩楓看著她那副吃驚的樣子，嘴角彎了彎。
“不用算，”他說，“給你花，多少都值。”
林歲安愣住了。
然後臉一下子紅了。
她低下頭，不敢看他。
可心裡，有什麼東西在砰砰地跳。
這人說話怎麼這樣啊……
明明那麼兇，說起話來卻讓人……
讓人……
她也不知道讓人什麼。
反正就是心跳得厲害。
長途汽車站到了。
兩人下了車，買了票，又上了回縣城的大巴。
這回的車沒來的時候那麼擠，林歲安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王淩楓把東西放好，坐在她旁邊。
車開了。
搖搖晃晃的，慢慢悠悠的。
林歲安看著窗外，看著那些田野、村莊、樹木，一點點往後退。
夕陽照進來，落在她臉上，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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