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有點困。
眼皮越來越重，越來越重。
腦袋一點一點的，慢慢往旁邊歪。
最後，靠在了王淩楓的肩膀上。
王淩楓的身子僵了一下。
他低頭看她。
那張小臉近在咫尺，睫毛長長的，鼻尖小小的，嘴唇微微嘟著，睡得正香。
夕陽的光落在她臉上，給那張白嫩嫩的小臉鍍了一層淡淡的金色。
他就那麼看著她，一動不動。
生怕一動，把她吵醒。
旁邊座位上，一個老大娘看見了這一幕。
她推了推身邊的老伴，小聲說：“你看看人家。”
老伴正打瞌睡，被推醒，迷迷糊糊地問：“看啥？”
老大娘指了指旁邊。
老伴看過去，看見了那個靠在男人肩上的姑娘。
夕陽的光裡，那張臉美得像一幅畫。
他愣了愣，小聲說：“這姑娘……長得可真俊。”
老大娘點點頭，又看了看那個一動不動的男人。
“那男人也疼她，”她小聲說，“你看他那樣子，生怕把她吵醒了。”
老伴揉揉眼睛，仔細看了看。
還真是。
那男人就那麼坐著，一動不動，連大氣都不喘一下。
就那麼讓她靠著。
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輕的時候。
那時候他也這麼疼過誰。
可後來，日子過著過著，就忘了。
他嘆了口氣，沒說話。
車裡靜靜的。
隻有車輪滾動的聲音，和偶爾的顛簸。
林歲安靠在王淩楓肩上，睡得很香。
王淩楓就那麼坐著，一動不動。
他看著窗外的夕陽，看著那些田野村莊一點點往後退。
嘴角，彎著一個小小的弧度。
兩個小時。
整整兩個小時。
林歲安醒過來的時候，車已經停了。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發現自己靠在王淩楓肩上。
他的肩膀硬硬的，枕得她臉都有點疼。
她趕緊坐起來，揉了揉臉。
“到……到了？”
王淩楓點點頭，站起來，開始收拾東西。
林歲安看著他，忽然想起自己剛才靠著他睡了一路。
臉一下子紅了。
她趕緊站起來，幫忙拿東西。
下了車，天已經快黑了。
夕陽隻剩最後一抹餘暉，掛在天邊。
王淩楓提著大包小包，帶著她往紅旗生產大隊走。
走了沒多久，就到了村口。
村口的大樹下，幾個老太太還在那兒納涼嘮嗑。
看見他們回來，那幾個老太太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喲，這不是老林家的安安嗎？回來了？”
“這是去市裡了？買了這麼多東西？”
林歲安笑著點點頭：“奶奶們好，回來了。”
幾個老太太的目光落在王淩楓手裡那些大包小包上，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那麼多東西，滿滿兩大手提袋，還有幾個小盒子。
這是買了多少？
“哎呀，這是買了啥？這麼多？”
“麥乳精？那紅罐子的是麥乳精吧？好幾罐呢！”
“還有布袋子，這是買了衣服？”
“那盒子是啥？手錶盒子？”
幾個老太太你一言我一語，問個不停。
林歲安被問得有點不好意思，隻好笑著說：“買了點東西……”
王淩楓站在旁邊，一言不發，臉上也沒什麼表情。
可那幾個老太太看著他手裡的東西，眼睛都直了。
等兩人走遠了，幾個老太太湊到一起，嘰嘰喳喳地議論起來。
“我的老天爺，那王淩楓是真捨得！那得花多少錢？”
“我看見那袋子裡有好幾罐麥乳精，那玩意兒可不便宜！”
“還有那手錶盒子，一看就是上海牌的，一塊好一百多呢！”
“這老林家真是祖墳冒青煙了，攤上這麼個女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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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嘛，那丫頭命真好……”
村口不遠處，幾個年輕小夥子蹲在那兒抽煙。
看見林歲安和王淩楓走過去，一個個眼睛都直了。
夕陽的光裡，那姑娘穿著一身淡藍色的新衣裳，辮子高高紮起來，露出白生生的脖頸。
臉上帶著笑，跟旁邊的男人說著什麼。
那男人提著大包小包，走在她旁邊。
夕陽照在他們身上，像一幅畫。
等他們走遠了，一個小夥子狠狠吸了口煙，把煙頭扔在地上。
“操。”
另一個人嘆了口氣：“別想了，人家都定親了。”
“我就是不服氣。那丫頭長那樣，怎麼就便宜他了？”
“你能拿出五百塊彩禮？你能買得起三轉一響？你能買得起那麼多東西？”
那人被問住了，說不出話來。
幾個人沉默了一會兒，各自散了。
林家院子裡，趙婆子正站在門口張望。
遠遠看見兩個人影走過來，她眼睛一亮，趕緊迎上去。
“回來了回來了！”
林歲安看見奶奶，笑著跑過去。
“奶！我們回來了！”
趙婆子一把拉住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沒事吧？累不累？餓不餓？”
林歲安搖搖頭：“不累，吃了飯了。”
王淩楓提著東西走過來，把那些大包小包放在院子裡。
趙婆子看著那一堆東西，眼睛都直了。
“這……這都是買的？”
林歲安點點頭，一樣一樣地拿出來給她看。
“奶，你看，這是手錶，兩塊！”
“這是衣服，好幾件！”
“這是麥乳精，六罐！”
“這是糖，一大包！”
趙婆子看著那些東西，手都在抖。
她活了這麼大歲數，從來沒見過這麼多好東西。
她擡起頭，看著王淩楓。
那小子還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樣子，站在那兒，一句話都不說。
可她看著他手裡那些東西，心裡什麼都明白了。
這小子，是真疼她孫女。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最後隻憋出一句：“進屋坐吧，喝口水。”
王淩楓搖搖頭：“不坐了，天黑了，該回了。”
他看了林歲安一眼。
“過幾天再來。”
說完，轉身就走，還是那麼乾脆利落。
林歲安站在院子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裡。
手裡還攥著那個裝手錶的盒子。
她低頭看了看手腕上那塊梅花表，銀白色的錶盤在暮色裡泛著光。
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趙婆子站在旁邊，看著孫女那副樣子，忍不住笑了。
“行了行了，別看了，人都走遠了。”
林歲安臉一紅，低下頭。
趙婆子拉起她的手，往屋裡走。
“走，進屋給奶好好說說，今天都買了啥……”
院子裡，那一堆東西還堆在那兒。
暮色裡，那些花花綠綠的袋子，那些紅紅綠綠的罐子，像一堆寶貝。
屋裡，燈亮了起來。
熱熱鬧鬧的聲音飄出來。
林歲安坐在炕上，一樣一樣地給奶奶看那些東西。
奶奶一會兒笑，一會兒嘆氣，一會兒又抹眼淚。
她坐在那兒，看著那些東西，心裡暖洋洋的。
窗外的月亮升起來了。
又大又圓，掛在天上。
她想起今天的一切——
想起那個擠得喘不過氣的大巴。
想起那顆綠色的糖。
想起他背著她走了那麼遠的路。
想起他給她戴錶時認真的樣子。
想起他說“給你花，多少都值”。
想起她靠在他肩上睡了一路。
她摸了摸手腕上的表，嘴角彎彎的。
這人，真的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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