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紀大點的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也愣住了。
林歲安正站在布拉吉的櫃檯前，拿起一件紅色的裙子，在身上比了比。
紅色的，收腰的，裙擺寬寬的。
她穿著那件淡藍色的碎花褂子，襯著那件紅裙子，整個人像一團火，又像一朵花。
幾個售貨員都看呆了。
“這是哪兒的姑娘？電影廠的吧？”
“不像，電影廠的也沒這麼好看……”
“那臉蛋，那麵板，那身條……我的娘哎……”
王淩楓走過去，站在林歲安身邊。
“喜歡這件？”
林歲安點點頭，又搖搖頭。
“喜歡，但太紅了……平時穿不出去……”
王淩楓看了一眼那件裙子，對售貨員說：“包起來。”
林歲安愣了一下：“我還沒選好呢……”
“你喜歡的，都包起來。”
林歲安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售貨員已經麻利地把那件紅裙子取下來，開始打包。
一邊打包，一邊偷偷打量這兩個人。
這男人，看著兇，可對媳婦是真捨得。
她忍不住問：“小姑娘，你們這是……剛結婚？”
林歲安臉一紅：“還沒呢……快了……”
“哦，買嫁妝呢？”售貨員笑得一臉曖昧，“那你可找對人了，你物件這是真心疼你。”
林歲安低著頭，耳根紅紅的。
接下來，就是一路買買買。
王淩楓跟在林歲安後麵，她看中的，他就一個字——
“包。”
她猶豫的，他還是一個字——
“包。”
她說不合適的，他看一眼，點點頭，還是——
“包。”
沒一會兒，王淩楓手裡就提滿了袋子。
布票花了一張又一張，錢掏了一遝又一遝。
旁邊幾個買東西的顧客，眼睛都看直了。
一個中年婦女拉著自家男人，小聲嘀咕：“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那男人一臉苦相：“我哪有那麼多錢……”
“不是錢的事兒！是那份心！你看人家那眼神，那是看寶貝的眼神！你看我什麼眼神？那是看債主的眼神！”
旁邊幾個年輕人也在小聲議論。
“那男的是幹什麼的？怎麼那麼有錢？”
“不知道，但看著不好惹……”
“那女的長得也太好看了吧？跟仙女似的……”
“難怪那男的那麼捨得，換我我也捨得……”
林歲安聽見那些話，臉紅得不行。
她拉了拉王淩楓的袖子，小聲說：“差不多了吧……買太多了……”
王淩楓低頭看她。
那張小臉紅撲撲的，眼睛水汪汪的，又羞又喜的樣子。
他忽然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動作輕輕的，像摸什麼易碎的寶貝。
“不多。”他說，“你喜歡就行。”
林歲安的心跳又快了幾拍。
她低下頭，不敢看他。
可心裡，有什麼東西在悄悄地化開。
旁邊那幾個售貨員看著這一幕，一個個都酸了。
“我的天……這也太寵了吧……”
“我嫁人二十年，我男人從來沒這麼看過我……”
“別說了，我酸了……”
林歲安聽見那些話，偷偷擡起頭，看了王淩楓一眼。
他正提著大包小包，站在那兒等她。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身上，給他鍍了一層金邊。
那張冷冰冰的臉，好像也沒那麼冷了。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嚇得要死，覺得這人兇得能打死老虎。
可現在看，兇是兇了點，可兇的都是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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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她，他從來沒兇過。
她想起他給她戴錶的樣子，低著頭的，輕輕的。
她想起他給她挑魚刺的樣子，一根一根的，認真的。
她想起他說“你喜歡就行”的樣子，平平淡淡的，卻讓她心裡暖洋洋的。
她抿了抿嘴，走過去，站在他身邊。
“走吧，”她說，“去買麥乳精。”
王淩楓點點頭，提著大包小包，跟她一起往樓下走。
身後，那幾個售貨員還在議論。
“那姑娘命真好……”
“不是命好，是那男的真疼她……”
“我要是長那麼好看，我男人也疼我……”
“拉倒吧，你長那樣也沒用，關鍵是你得遇到那樣的人……”
聲音越來越遠。
林歲安走在王淩楓旁邊，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正看著前麵的路，側臉硬朗，線條分明。
她忽然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他的手。
王淩楓低頭看她。
她沒說話，隻是把手伸過去，塞進他手裡。
王淩楓愣了一下。
然後，他把那隻軟軟的小手握緊了。
兩個人就這麼牽著手，往樓下走。
手裡的袋子晃來晃去的，碰在一起，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
林歲安低著頭，臉紅紅的。
可嘴角，彎得高高的。
她想，嫁給這個人，真的挺好的。
---
一樓是食品日用品區。
林歲安一上去，眼睛就直了。
貨架上整整齊齊擺滿了東西——
大白兔奶糖、水果糖、餅乾、桃酥、罐頭、麥乳精……
花花綠綠的包裝，看得她眼花繚亂。
最讓她挪不開眼的，是那一排鐵罐子。
麥乳精。
紅色罐子，黃色罐子，綠色的也有。
罐子上印著幾個大字：上海麥乳精。
林歲安嚥了咽口水。
她穿越前在網上看到過，說這玩意兒是七十年代的奢侈品，走親訪友送禮的硬通貨。
那時候誰家要是有罐麥乳精，那是有麵子的事。
她沒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能站在櫃檯前，光明正大地買。
“同誌，麥乳精怎麼賣？”
王淩楓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售貨員是個四十來歲的大姐，正低頭算賬。
聽見聲音擡起頭，剛想說“有票嗎”，就看見了站在櫃檯前的林歲安。
話卡在嗓子眼裡，愣是沒說出來。
她盯著林歲安看了好幾秒，纔回過神來。
“這……這位姑娘是……”
林歲安被她看得有點不好意思，往王淩楓身邊靠了靠。
王淩楓不動聲色地往前邁了一步，把林歲安擋在身後。
“麥乳精，怎麼賣？”
他的聲音沉沉的，有點冷。
售貨員這才反應過來，趕緊說：“大罐的三塊八，小罐的兩塊二。要票，一張工業券一罐。”
王淩楓點點頭，從口袋裡掏出那一遝票，抽出一疊工業券。
“大罐的，來六罐。”
售貨員愣住了。
六罐？
她在這兒幹了這麼多年，見過買一罐兩罐的，沒見過一次買六罐的。
“同……同誌，您說幾罐？”
“六罐。”王淩楓看著她，“有什麼問題？”
售貨員趕緊搖頭：“沒沒沒，沒問題！”
她手腳麻利地從貨架上拿下六罐麥乳精，整整齊齊碼在櫃檯上。
“一共二十二塊八，工業券六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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