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歲安乖乖坐著，眼睛四處打量。
這國營飯店，跟後世的飯店不太一樣。
服務員都是穿著白大褂的，視窗那兒排著隊，人們拿著票和錢，點菜交錢。
牆上掛著選單，菜名寫得工工整整的，下麵是價格。
紅燒肉，一塊二一份。
燉魚，八毛一份。
紅燒牛肉，一塊五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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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歲安看著那些價格，默默在心裡算了一筆賬。
一個普通工人一個月工資二十多塊，這菜確實不便宜。
但王淩楓給她的彩禮就五百塊。
她摸摸口袋，那二百塊嫁妝還在。
底氣足了。
王淩楓端著兩個碗走過來，放在她麵前。
是米飯。
滿滿兩大碗，白花花的，冒著熱氣。
然後又轉身走了。
沒一會兒，他又回來，手裡端著兩個盤子。
紅燒肉。
燉魚。
再轉身，又一盤紅燒牛肉，一盤炒青菜，還有一碗湯。
林歲安看著擺滿一桌的菜，眼睛都直了。
她擡頭看著王淩楓。
“這……這麼多？”
王淩楓在她對麵坐下來，把筷子遞給她。
“吃吧。”
林歲安接過筷子，看著那些菜，嚥了咽口水。
穿越前，她是個美術生，雖然不是大富大貴，但也沒缺過吃的。
紅燒肉，她那時候不太愛吃，覺得膩。
可現在——
她夾起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
肥瘦相間，入口即化，鹹甜適口。
好吃。
太好吃了。
她又夾了一塊魚，魚肉嫩嫩的，帶著蔥薑的香味，一點腥味都沒有。
再夾一塊牛肉，燉得爛爛的，一咬就散。
她埋頭苦吃，一口接一口，根本停不下來。
王淩楓沒吃。
他就那麼坐著，看著她吃。
看她腮幫子鼓鼓的，像隻小倉鼠。
看她眼睛亮亮的，每吃一口都像是發現了新大陸。
看她用筷子夾菜的樣子，小心翼翼的，又急急的，可愛得要命。
他時不時動一下筷子，不是自己吃，是給她夾菜。
紅燒肉，往她碗裡放。
魚，把刺挑乾淨了再放她碗裡。
牛肉，挑最爛的夾給她。
青菜，也往她碗裡放。
“你吃嘛，”林歲安嘴裡塞著東西，含糊不清地說，“別光顧著我，你自己也吃。”
王淩楓搖搖頭：“你先吃。”
旁邊一桌，坐著一對夫妻。
女的三十來歲，穿著工裝，男的也差不多年紀，戴著帽子。
那女的一直往這邊看。
看著看著，她忍不住推了推身邊的男人。
“你看看人家物件，再看看你！”
那男的正埋頭吃飯，聞言擡起頭，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看見了王淩楓正在給林歲安挑魚刺。
他愣了一下，然後看了看自己麵前的碗。
沒人給他挑刺。
他再看看自己老婆，正一臉羨慕地看著那邊。
“你要是也長那樣，”他悶聲說，“我也這麼對你。”
那女的臉色一變，一巴掌拍在他背上。
“你會不會說話！”
男的笑嘻嘻的，也不躲。
林歲安聽見了，臉微微紅了一下。
她低頭繼續吃飯，假裝沒聽見。
可嘴角，忍不住往上翹。
吃了半天，她終於吃不下了。
碗裡還有小半碗米飯，盤子裡還剩一點菜。
她摸摸肚子，擡頭看著王淩楓。
“淩楓，我吃不完了怎麼辦？”
王淩楓看著她。
那張小臉紅撲撲的，眼睛水汪汪的，一副吃飽喝足的饜足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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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飽了？”
“嗯嗯，吃飽了。”林歲安使勁點頭，“可飽了。”
王淩楓伸手，把她麵前的碗端過來。
然後把剩下的菜也倒進碗裡，拿起筷子，開始吃。
林歲安愣住了。
他……他吃她剩下的？
那是她吃過的碗，她用過的筷子。
他就這麼吃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王淩楓吃得很快，沒一會兒就把剩下的飯菜全吃完了。
他放下筷子，喝了口水，看著她。
“歇一會兒，然後去百貨大樓。”
林歲安點點頭，沒說話。
可她心裡，有什麼東西悄悄變了。
休息了一會兒，兩人出了國營飯店。
王淩楓帶著她，穿過一條街，來到一棟大樓前。
百貨大樓。
四個大字，金光閃閃的。
門口人來人往，進進出出的，熱鬧得很。
林歲安站在門口，仰頭看著這棟樓。
三層高，在這個年代，算是很高的建築了。
窗戶擦得亮亮的，能看見裡麵擺滿了東西。
她深吸一口氣，跟著王淩楓走進去。
一進門，眼睛就花了。
一樓是日用百貨，鍋碗瓢盆，毛巾肥皂，什麼都有。
櫃檯後麵，站著穿藍褂子的售貨員，一個個麵無表情的，跟誰欠她們錢似的。
王淩楓拉著她，直接往二樓走。
二樓是服裝鞋帽。
一排排的櫃檯，掛滿了衣服。
的確良的襯衫，列寧裝，工裝褲，還有布拉吉。
林歲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王淩楓停下腳步，低頭看她。
“等下你看中什麼都可以買。”
他頓了頓，一樣一樣數給她聽。
“先買手錶。”
“然後買衣服。多買幾身，外穿的，內穿的，都買。”
“還有鞋子，買兩雙，一雙皮鞋，一雙布鞋。”
“再去買點麥乳精，拿回去喝。”
林歲安聽著，眼睛越來越亮。
但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帶夠票了嗎？”
這個年代，光有錢不行，還得有票。
布票，工業券，手錶票，亂七八糟的，缺一樣都不行。
王淩楓點點頭。
“帶夠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厚厚一遝票，遞給她看。
“找黑市的人換的。”
林歲安看著那遝票，眼睛都直了。
布票好幾張，工業券一大疊，還有兩張手錶票。
她擡頭看他。
“自行車那些呢？”
“自行車、縫紉機、收音機，”王淩楓說，“都找人預訂好了。到時候他們會送到家。”
他頓了頓，低頭看著她。
“來市裡，主要是覺得市裡的衣服款式多，好看。”
“手錶也是，市裡款式多，可以給你挑兩塊。”
“布票管夠，你想買多少買多少。”
林歲安聽著這些話，整個人都愣住了。
兩塊手錶？
管夠的布票？
隨便買？
她看著麵前這個男人，忽然不知道說什麼好。
他明明那麼兇，話那麼少，臉那麼冷。
可做的事，卻一件比一件暖。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腳上的新布鞋。
耳根，悄悄紅了。
王淩楓看著她那副樣子，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他伸出手，拉著她。
“走吧，”他說，“先去看手錶。”
林歲安被他拉著，往手錶櫃檯走。
手心熱熱的，心跳快快的。
她擡頭看著他的背影，寬寬的，穩穩的。
忽然覺得，嫁給這個人，好像真的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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