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晃晃悠悠停了。
林歲安跟著王淩楓下了車，腳踩在實地上，整個人都鬆了口氣。
兩個小時。
整整兩個小時。
她從來沒想過，坐個車能這麼遭罪。
那車擠得跟罐頭似的，人挨人人擠人，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最要命的是——
那隻雞。
不知道誰帶的，就放在過道裡，一路都在她腳邊轉悠。
轉悠就轉悠吧，它還拉屎。
拉了一泡又一泡。
林歲安低頭看看自己的新布鞋，確定沒踩上，才徹底放心。
王淩楓站在她旁邊，低頭看她那副劫後餘生的表情，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走吧，”他說，“去坐公交車。”
兩人走到售票視窗，王淩楓掏錢買了兩張票。
然後他拉著她的手，往車那邊走。
林歲安被他拉著，手心裡熱熱的。
她低頭看看那隻握著她的手，大大的，厚厚的，把她整個手都包住了。
心裡忽然有點怪怪的。
不是難受的怪，是……
說不清的怪。
上了車，王淩楓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把她讓進去。
林歲安坐下來，看著窗外。
車上人越來越多，一會兒就坐滿了。
過道裡也站滿了人，大包小包的，還有挑著擔子的。
林歲安一眼又看見一隻雞。
就在過道裡，被一個老大爺抱著，正低頭啄地上的東西。
她的臉都綠了。
怎麼又是雞？
她這三個月天天看雞，都快看吐了。
但看雞是一回事，跟雞擠在一個車廂裡是另一回事。
萬一這隻雞像之前大巴上的那隻拉屎怎麼辦。
她小心翼翼地往窗邊縮了縮，生怕那隻雞湊過來。
一股味道飄過來。
不是雞屎味，是各種味道混在一起——人身上的汗味、腳臭味、還有不知道什麼吃的味道。
林歲安覺得自己快窒息了。
她輕輕拉了拉王淩楓的袖子。
王淩楓低頭看她。
“怎麼了？”
林歲安小聲說：“我們真的隻能坐公交去嗎？就這一條路？”
她皺著鼻子，一臉苦相。
“好難聞……”
王淩楓看著她那副樣子，眼裡閃過一絲笑意。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紙袋，開啟，從裡麵拿出一顆綠色的糖。
“這個吃了就不難受了。”
林歲安看著那顆糖，愣住了。
糖紙綠綠的，透明的那種，能看見裡麵的糖是淡綠色的。
這年代的糖不都是那種花花綠綠的水果糖嗎？
怎麼這個看著不太一樣？
“這是什麼糖？”她接過來，翻來覆去地看著，“這麼神奇？吃了就不難受？”
王淩楓沒說話，隻是看著她。
林歲安剝開糖紙，把糖塞進嘴裡。
一股清甜的香味在嘴裡散開，涼絲絲的，帶著點薄荷味，又有點像水果。
她嚼了嚼，眼睛一下子亮了。
“哇，這麼好吃！”
那股難受的感覺，真的沒了。
不是沒了，是好像被這股味道蓋住了，聞不到那些亂七八糟的味道了。
她扭頭看著王淩楓，眼睛亮亮的。
“這個糖在哪兒買的？等下咱們也買點帶回去！”
王淩楓沉默了一秒。
這糖是在末世的時候，他空間裡存的。
那時候物資匱乏，能有點糖吃就是奢侈。他收集了不少，一直放在空間裡，穿越過來也沒動過。
現在整個地球，恐怕都找不出第二顆。
但他看著那雙亮亮的眼睛，還是點了點頭。
“一個老奶奶做的，”他說，“你喜歡，我下次再去弄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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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歲安美滋滋地嚼著糖，把糖紙疊好，塞進口袋裡。
車開動了。
搖搖晃晃的，一會兒左一會兒右。
林歲安靠在窗邊，看著外麵的風景往後退。
正看著，一個人走過來。
是個年輕男人，二十多歲，穿著中山裝，戴著眼鏡，看著像幹部模樣。
他走到林歲安麵前，停下腳步，笑了笑。
“這位男同誌，能不能跟你換個位置？我那邊靠窗，但我想坐這邊……”
話沒說完，他看見了林歲安的臉。
愣住了。
林歲安眨眨眼，等著他說下去。
那人張了張嘴，像是忘了自己要說什麼。
然後他感覺到一道目光。
涼涼的，冷颼颼的，像刀子一樣，紮在他臉上。
他順著那道目光看過去。
王淩楓正看著他。
沒說話，沒動，就那麼看著他。
眼神裡明明白白寫著幾個字——
滾。
那人的腿有點軟。
他乾笑了兩聲，往後退了一步。
“那個……不換了不換了，我那邊挺好……”
說完，轉身就走，頭都不敢回。
林歲安看著他那副落荒而逃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扭頭看著王淩楓。
那張臉還是冷冷的，跟剛才沒什麼兩樣。
但她忽然覺得，這張冷臉，好像也沒那麼可怕。
至少，坐在他旁邊，挺有安全感的。
她收回目光，繼續看著窗外。
嘴角，偷偷彎著。
一個小時。
整整一個小時。
車終於停了。
林歲安跟著王淩楓下了車，踩在實地上，長出一口氣。
終於到了。
吉安市。
這是一個她從來沒聽說過的城市。
穿越前的地球上，沒有這個地方。
但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
她扭頭看著王淩楓。
“咱們去哪兒？”
王淩楓帶著她，又上了一輛公交車。
又是搖搖晃晃的，又是擠來擠去的。
但這次林歲安不難受了。
那顆糖的效果還在，清清涼涼的，什麼怪味都聞不到。
而且——
王淩楓一直站在她前麵，把她護在角落裡，誰擠都擠不到她。
她看著他寬寬的後背，心裡暖洋洋的。
又坐了大半個小時，終於到了。
王淩楓拉著她下車，站在一個路口。
林歲安擡頭一看，愣住了。
國營飯店。
三個大字，紅底黃字，掛在大門上頭。
透過玻璃窗，能看見裡麵熱熱鬧鬧的，坐滿了人。
王淩楓低頭看她：“累壞了吧？先吃點東西，休息一下。”
說完，拉著她就往裡走。
林歲安被他拉著，整個人都暈乎乎的。
國營飯店哎！
她聽說過，這還是第一次來！
門一推開，一股香味撲鼻而來。
紅燒肉的香味，燉魚的香味，還有米飯的香味。
林歲安深吸一口氣，差點流口水。
王淩楓找了個空位，把她按在椅子上。
“坐著，我去點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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