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個哥哥回來之後,林歲安覺得整個院子都熱鬧起來了。
不對,是吵得腦仁疼。
大清早的,院子裡就傳來乒乒乓乓的響聲——大堂哥帶著幾個弟弟在打傢具。
鋸木頭的聲音,鎚子敲打的聲音,還有幾個人爭論“這個腿兒是不是歪了”的聲音,混成一片。
林歲安裹著被子翻了個身,把腦袋埋進枕頭裡。
沒用的。
聲音還是往耳朵裡鑽。
“大哥!你這鋸歪了!”
“歪個屁!你眼睛才歪了!”
“三哥,你讓讓,我看看……”
“看什麼看,幹你的活去!”
林歲安嘆了口氣,認命地爬起來。
推開窗戶一看,院子裡七個哥哥正圍著一堆木頭,熱火朝天地幹著。
大哥林海光著膀子,掄著斧頭劈木頭,汗珠子順著脊背往下淌。
二哥林江蹲在地上劃線,一臉認真,跟個賬房先生似的。
三哥林河抱著根木頭往這邊拖,看見她探頭,咧嘴一笑:“安安醒了?再睡會兒啊,還早呢!”
林歲安看看天,太陽都老高了。
這叫還早?
她搖搖頭,穿上衣服出了門。
院子裡,大伯母二伯母正在廚房忙活,油煙味兒飄出來,混著木頭味兒,居然還挺好聞。
她娘陳秀坐在屋簷下,納鞋底子,一針一線,慢悠悠的。
看見她出來,陳秀笑了笑:“醒了?鍋裡有粥,去喝。”
林歲安點點頭,往廚房走。
路過那些哥哥們身邊,幾個人紛紛擡頭。
“安安,新傢具想要什麼顏色?”
“安安,你看這個桌腿兒夠不夠結實?”
“安安,等三哥給你打個梳妝台,帶鏡子的那種!”
林歲安被他們你一言我一語說得有點懵,隻好挨個點頭:“好,好,都行,你們看著辦……”
廚房裡,大伯母正往鍋裡貼餅子,二伯母蹲在竈台前燒火。
竈膛裡的火光映在她臉上,照出一層紅暈。
看見林歲安進來,大伯母頭也不回:“粥在那邊鍋裡,自己盛。”
林歲安“哦”了一聲,掀開鍋蓋。
鍋裡是小米粥,熬得稠稠的,上麵浮著一層米油。
她盛了一碗,端著蹲在廚房門口,小口小口地喝。
院子裡,哥哥們還在幹活。
陽光照在他們身上,照出一層薄薄的汗光。
林歲安看著他們,心裡忽然有點感慨。
她穿越過來三個月,一直覺得這個家窮得叮噹響,沒什麼好的。
可現在看,好像也沒那麼差。
大伯母雖然總愛數落她,但也沒像別的年代文裡那樣貪財刻薄。
二伯母嘴碎,但也就是嘴上說說,從來不敢真的作妖。
她爹孃都是軟性子,話不多,但她說啥他們都點頭。
大哥二哥話少,可該幹活幹活,該照顧照顧。
還有三哥,從小到大最疼她。
最重要的是奶奶——
林歲安的奶,那是真好。
雖然偏心她偏得沒邊兒了,但這份偏心,她是實打實受益的。
要不是奶奶護著,原主哪能讀到初中?
設定
繁體簡體
要不是奶奶護著,她哪能天天不下地?
要不是奶奶護著,她早被那些閑言碎語淹死了。
林歲安想著想著,忽然覺得自己挺幸運的。
穿是穿得窮了點,但這家人的心,不窮。
晚上,吃完飯,一家人散了。
林歲安回了自己那間小屋子,點上煤油燈,歪在炕上發獃。
窗外月光亮堂堂的,照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霜。
她正發著呆,門被推開了。
趙婆子端著一盞油燈,走了進來。
“奶?”林歲安坐起來,“這麼晚了,您咋還不睡?”
趙婆子沒說話,把油燈放在炕桌上,挨著她坐下來。
林歲安這纔看見,奶奶懷裡揣著個布包,鼓鼓囊囊的。
趙婆子把布包放在炕上,解開,露出一遝錢。
厚厚的一遝,在油燈光裡,泛著暗紅色的光。
林歲安愣住了。
這是王淩楓給的那五百塊彩禮。
“奶……”她張了張嘴。
趙婆子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聲音比平時軟了許多:
“我的乖孫,長大了,也是到了嫁人的年紀了。”
林歲安鼻子一酸,往奶奶身邊靠了靠。
“奶,你放心,我嫁人了,還是會常回來看你的。”她小聲說,“你看,我嫁得又不遠,想回來就回來,天天回來都行。”
趙婆子笑了一聲,拍了她一下:“傻話,誰家小媳婦嫁人了還天天往孃家跑的?讓人笑話。”
林歲安癟癟嘴:“那我一星期回來一次。”
“行了行了,”趙婆子把錢往她麵前推了推,“說正事。”
她把那遝錢拿起來,一張一張地數給林歲安看。
“這五百塊,是王淩楓給的彩禮。”
“還掉你讀書時借的那些錢,花了些35塊。”
“這幾天給你置辦嫁妝,棉花、布料、糖、雜七雜八的,花了26塊。”
“你大伯二伯他們這幾天忙前忙後,也花了點。”
趙婆子數完了,把剩下的錢分成幾摞。
“剩下的還有400多點,奶給你商量了一下。”
她指著那幾摞錢,一摞一摞地說:
“這二百,給你當嫁妝。你自己收著,傍身用。”
“這五十,給你大伯家。這五十,給你二伯家。”
“剩下這一百,給你娘,或者奶替你收著,等你哥哥們娶媳婦的時候,拿出來用。”
林歲安聽著,愣住了。
她看著那些錢,又看著奶奶的臉。
油燈光裡,奶奶的臉皺皺的,眼睛卻亮亮的。
“奶……”她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趙婆子嘆了口氣,伸手摸了摸她的臉。
“安安,你也別怪你大伯母他們。當初你讀書,他們雖然不樂意,可也沒真攔著。你小學那幾年,他們啥也沒說。”
“後來你上初中,那是奶非要供的。為了湊學費,奶到處借錢,欠了一屁股債。”
“你二堂哥本來定了親的,人家聽說咱家欠了一屁股債,死活不嫁了。你二堂姐也因為這個,嫁得遠遠的,彩禮都給你花了。”
“就是因為這個,他們兩房才鬧著要分家的。”
趙婆子頓了頓,眼眶有點紅。
“這兩年,家裡窮,你哥哥們都老大不小了,就你大堂哥娶了媳婦。其他人,光棍一條。”
“這錢,奶是想給他們蓋幾間房子,把媳婦娶上。”
“你放心,奶會讓他們以後努力賺錢還你的。”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