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歲安聽著這些話,腦子裡慢慢浮現出一些畫麵。
原主的記憶,像放電影一樣,一幀一幀地閃過。
她想起來了。
原主上初中的時候,家裡確實鬧過一場。
大伯母哭,二伯母罵,幾個堂哥堂姐臉色都不好看。
那時候原主還小,不懂事,隻知道躲在奶奶身後,看著那些人吵。
後來,二堂哥的親事黃了。
後來,二堂姐遠嫁了,嫁妝少得可憐。
後來,大伯和二伯鬧著分家,一家子分成三戶。
原主那時候不懂,隻知道奶奶護著她,別人說什麼她都不在乎。
現在她懂了。
懂了為什麼大伯母總是陰陽怪氣。
懂了為什麼二伯母嘴那麼碎。
懂了為什麼堂妹林小丫看她不順眼。
換了她,她也生氣。
憑什麼她的孩子不能讀書,天天幹活累死累活,而這個啥也不幹的小丫頭片子,卻能借錢讀書?
憑什麼?
林歲安想著想著,忽然覺得大伯母也挺好。
那麼大的氣,這些年也沒真把她怎麼樣。
頂多嘴上說幾句,該幹活幹活,該做飯做飯,該給她張羅嫁妝也張羅。
林小丫也是,天天罵罵咧咧的,可也沒真動過手。
這麼一想,這一家人,其實都挺好的。
窮是窮了點,心不壞。
林歲安的眼眶有點熱。
她吸了吸鼻子,把那摞二百塊錢推回去。
“奶,我要一百就行。其他的你拿著吧。”
趙婆子愣了一下。
“蓋房子,”林歲安說,“蓋大一點。但是,得給我留一間。我回來要住的。”
趙婆子看著她,眼睛慢慢紅了。
“傻丫頭,”她揉了揉眼睛,聲音有點抖,“嫁出去的閨女,回來還要啥房間?”
“就要。”林歲安倔倔地說,“我不管,你給我留一間。我回來要住的。”
趙婆子笑了,笑出了眼淚。
她把那二百塊錢又塞回林歲安手裡。
“行了,你拿著二百。其他的夠了。”
“蓋房子的事,奶心裡有數。你的房間,給你留著。”
林歲安還想說什麼,趙婆子已經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
“對了,明天王淩楓來接你,去市裡買東西。好像是買手錶。”
林歲安愣了一下:“手錶?”
“嗯,說是三轉一響裡的,帶你去挑。”趙婆子看著她,“到時候跟人家出去,得聽話,別動不動耍小脾氣,知道不?”
林歲安癟癟嘴:“奶,我哪有這麼不懂事?”
趙婆子斜了她一眼:“你有沒有,你自己心裡沒數?”
林歲安:“……”
好像確實有。
但那是以前!
她最近可乖了!
趙婆子沒理她,端著油燈往外走。
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早點睡。明天穿那件新做的衣裳,別給我丟人。”
門關上了。
林歲安一個人坐在炕上,看著那遝錢發獃。
油燈光一晃一晃的,照得那些錢紅紅的。
她伸手摸了摸,厚厚的一摞。
二百塊。
在這個年代,這是一筆钜款。
她攥著那些錢,忽然想起王淩楓那張冷冰冰的臉。
想起他說“不會的我來幹,會吃的你供”。
想起他一次次送來野雞野兔野雞蛋蘑菇紅糖布料。
想起他站在門口,目光越過人群,落在她身上。
那個眼神,像是看什麼寶貝。
林歲安的臉慢慢紅了。
她把錢收好,躺下來,盯著房梁。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亮堂堂的。
她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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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要去市裡。
要買手錶。
要跟那個兇巴巴的男人一起。
她捂著臉,把自己埋進被子裡。
耳朵尖紅紅的。
這人怎麼這樣啊。
明明那麼兇,還天天往她腦子裡鑽。
院子裡,趙婆子端著油燈,慢慢走回自己屋。
陳秀還沒睡,坐在炕上納鞋底,看見她進來,擡起頭。
“娘,說好了?”
趙婆子點點頭,把油燈放下,爬上炕。
陳秀看著她,猶豫了一下,問:“安安咋說?”
趙婆子躺下來,看著房頂。
“那丫頭,”她笑了笑,聲音裡帶著點哽咽,“說隻要一百,剩下的讓咱蓋房子,還讓給她留一間。”
陳秀愣住了。
“她真這麼說?”
“嗯。”趙婆子閉上眼睛,“這丫頭,長大了。”
陳秀沒說話,低頭繼續納鞋底。
屋裡靜靜的,隻有針穿過鞋底的“嗤嗤”聲。
窗外月光亮堂堂的,照著這個小院,照著那些新打的傢具,照著那堆準備做被子的棉花。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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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歲安是被三哥從被窩裡挖出來的。
“小懶豬!快起來!”
林河的大嗓門在她耳邊炸開,震得她腦仁疼。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悶悶地嘟囔:“再睡一會兒……”
林河一把掀開被子,看著她那張睡眼惺忪的臉,又好氣又好笑。
“還睡?人家王淩楓都來好一會兒了!在大門口站著呢!”
林歲安的瞌睡蟲跑了一半。
她睜開眼,迷迷糊糊地看著三哥:“來了?這麼早?”
“早?”林河戳了戳她的腦門,“你看看太陽都多高了!你說說你,在家可以睡到太陽曬屁股,出嫁了可怎麼辦喲!”
林歲安癟癟嘴,還想往被窩裡縮。
林河眼疾手快,一把把她拽起來。
“行了行了,趕緊的!”
他轉身出去,沒一會兒又回來,手裡拿著個濕毛巾,往林歲安臉上一糊。
涼絲絲的,林歲安一個激靈,徹底清醒了。
“三哥!”她搶過毛巾,自己胡亂擦了一把。
林河又拿起旁邊的衣服,往她頭上套。
林歲安被套得暈頭轉向,嘴裡還在嘟囔:“這不還早嘛……都怪大堂哥……”
林河愣了一下:“關大堂哥啥事?”
林歲安臉一紅,小聲嘀咕:“他一個晚上不消停……”
林河反應過來,忍不住笑了。
農村的房子,土坯牆,不隔音。
大堂哥和大堂嫂那點動靜,整個院子都能聽見。
他揉了揉妹妹的腦袋,忍著笑說:“行了行了,趕緊穿好,人家等著呢。”
林歲安磨磨蹭蹭穿好衣服,又磨磨蹭蹭洗了把臉。
收拾完,纔跟著三哥往外走。
院門口,王淩楓站在那兒。
他還是那副樣子——高高大大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往那一站,跟棵鬆樹似的。
可看見林歲安出來的那一刻,那棵鬆樹好像軟了一點。
眼睛亮了。
嘴角動了動。
整個人,好像從冰窖裡拿出來的冰棍,開始慢慢融化。
林河已經忙活開了。
他端來刷牙的杯子,裡麵裝著溫水,牙刷上擠好了牙膏。
“給,先刷牙。”
林歲安接過來,蹲在牆根刷。
刷完牙,林河又端來一碗粥,一個餅子。
“奶奶給你留的,快吃。”
林歲安接過來,小口小口地吃。
粥是小米粥,裡麵臥著一個荷包蛋。
野雞蛋,王淩楓送來的那些。
她咬了一口雞蛋,蛋白嫩嫩的,蛋黃流油。
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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