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淩楓擡頭看了看天。
天色很好，太陽暖洋洋的，曬得人身上懶洋洋的。
他想起了那張白得發光的小臉。
想起了那雙彎成月牙的眼睛。
想起了那隻軟軟的手，在他臉上摸來摸去。
想起她掛在他脖子上，嘟囔著“你好看了”。
想起她趴在他懷裡，睡得像個孩子。
他的嘴角又勾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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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
公社民政局門口。
沈文舟和蘇瑤並排站著，等著領證。
沈文舟的臉色灰敗，眼睛底下青黑一片，一看就是幾天沒睡好。
蘇瑤站在他旁邊，低著頭，一副受氣小媳婦的樣子。
可沒人看見，她低著頭的臉上，嘴角微微翹著。
成了。
終於成了。
她嫁給了沈文舟。
上輩子那個首富太太的位置，這輩子是她的了。
她想起那天的事，腦子裡還是有點亂。
她隻記得自己下了葯，然後……然後就不記得了。
再醒來，就跟沈文舟躺在一起了。
中間發生了什麼，她怎麼都想不起來。
但她不在乎。
反正結果是好的。
她嫁給了沈文舟。
那個林歲安，不知道跑哪兒去了，反正沒成。
這就夠了。
她偷偷看了一眼身邊的男人。
長得斯斯文文的，白白凈凈的，比上輩子那個老實人孫海強一百倍。
以後，她會是首富太太。
會住大房子，坐小汽車，穿漂亮衣服。
會像上輩子電視裡那個林歲安一樣，被人寵著，被人羨慕著。
蘇瑤的嘴角越翹越高。
“蘇瑤同誌，”辦事員喊，“到你們了。”
她擡起頭，笑著應了一聲，跟著沈文舟走進去。
紅章蓋下去的那一刻，沈文舟的心徹底涼了。
他結婚了。
娶了一個他不喜歡的女人。
那個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的姑娘，再也跟他沒關係了。
蘇瑤的心徹底熱了。
她結婚了。
嫁給了上輩子那個首富。
那個讓她嫉妒了一輩子的林歲安，這輩子別想再壓她一頭。
兩人各懷心思，走出民政局。
陽光照在他們身上，暖洋洋的。
可沈文舟隻覺得冷。
從裡到外的冷。
遠處的一棵大樹後麵，王淩楓靠在樹榦上，看著那兩個人走遠。
他收回目光，轉身往紅旗生產大隊的方向走去。
口袋裡，裝著一塊紅絲巾。
是他昨天去供銷社買的，比送給林家的那塊紅布的顏色還要鮮艷，還要紅。
他想留著，等結婚那天，係在兩個人手腕上。
他聽人說，這叫“紅線”。
拴住了，就跑不掉了。
王淩楓把紅絲巾往口袋裡塞了塞，腳步輕快地往前走。
太陽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忽然想快點走。
快點走到那個小院門口。
快點看見那張白得發光的小臉。
快點聽見她喊他——
雖然她現在還不知道該喊他什麼。
但沒關係。
有的是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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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歲安這幾天忙得腳不沾地。
雖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忙什麼。
反正就是瞎忙。
比如今天早上，她娘讓她幫著把棉花絮進被麵裡。
她接過棉花，認認真真地絮了一刻鐘。
然後她娘過來一看，差點沒背過氣去——
棉花全堆在中間，兩邊薄得能透光，中間鼓得像座小山。
“你這孩子！”陳秀心疼地把那團棉花掏出來，重新鋪平，“你這是絮被子還是堆墳頭呢？”
林歲安癟癟嘴，委屈巴巴地說：“我不是想著中間多絮點，睡著軟和嘛……”
陳秀氣得說不出話來，擺擺手把她趕走了。
林歲安又溜達到院子裡。
大伯母和二伯母正在量布料，準備給她做新衣裳。
看見她過來，大伯母頭也不擡：“安安，幫我把那根針遞過來。”
林歲安左右看看，拿起一根針遞過去。
大伯母接過來，低頭繼續縫。
縫了兩針，覺得不對。
低頭一看——
針上沒線。
她擡起頭，看著林歲安。
林歲安眨眨眼，一臉無辜。
大伯母深吸一口氣，忍了。
“算了算了，”她擺擺手，“你去廚房看看，你奶在熬糖，別讓她一個人忙。”
林歲安“哦”了一聲，顛顛兒地跑進廚房。
廚房裡，趙婆子正守著一口小鍋，鍋裡咕嘟咕嘟冒著泡，一股甜香味飄出來。
林歲安湊過去，深深吸了一口氣。
真香。
王淩楓前天送來的那些糖，奶奶說要熬成糖稀，留著做糖塊，結婚那天散給孩子們吃。
“奶，我幫你看著火。”她主動請纓。
趙婆子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你會看？”
“會！”林歲安拍著胸脯保證，“就是往竈膛裡添柴火嘛，我看您幹過好多回了！”
趙婆子半信半疑，但還是站起來活動活動筋骨，讓她看著。
一轉身的工夫，就聽見林歲安喊：“奶！火滅了！”
趙婆子回頭一看，竈膛裡一點火星都沒有了。
林歲安正拿著吹火筒，使勁往裡吹氣，吹得滿臉灰。
“你這孩子！”趙婆子趕緊把她拉開，重新生火，“你是看火還是滅火呢！”
林歲安被灰嗆得直咳嗽，眼淚都快出來了。
她抹了一把臉，抹得滿臉黑灰。
趙婆子看著那張小花臉，又好氣又好笑。
“行了行了，你出去吧，別在這兒添亂了。”
林歲安被趕出廚房，蹲在院子裡，一臉茫然。
她明明想幫忙的。
怎麼越幫越忙呢？
正蹲著發獃，院門外傳來一陣嘈雜聲。
“回來了回來了！”
“娘！我們回來了！”
林歲安擡頭一看，愣住了。
院門口，呼啦啦湧進來一群人。
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全是年輕小夥子，一個個曬得黑紅黑紅的，背著大包小包，往院子裡走。
林歲安眨眨眼，又眨眨眼。
這些人是誰？
她娘陳秀已經衝出來了，一把抱住最前麵那個高個子，眼眶都紅了：“海子！你可算回來了！”
林海？
林歲安腦子轉了一下，想起來了——
這是她大哥。
她穿越過來三個月，大哥一直在外麵幹苦力，沒回來過。
她打量了一下這個大哥，高高的，壯壯的，濃眉大眼，長得挺周正。
再看他身後那幾個——
二哥林江，瘦高個，眼睛細細長長的，看著挺精明。
三哥林河，跟她差不多大，十九歲，長得最像她，白白凈凈的，眼睛也大。
還有幾個不認識的一一努力回憶原主記憶才知道是大伯家的兩個堂哥，二伯家的兩個堂哥。
林歲安數了數。
一、二、三、四、五、六、七。
七個哥哥。
整整七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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