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舟覺得自己做了一場噩夢。
他從炕上醒過來的時候，腦袋疼得像要裂開，眼前的東西都是重影的。
他撐著身子坐起來，發現自己躺在知青點的炕上，衣服已經換過了，身上蓋著被子。
旁邊坐著大隊長，還有幾個村幹部，臉色都不太好看。
“沈知青，”大隊長開口，聲音沉沉的，“醒了？”
沈文舟點點頭，嗓子幹得像要冒煙：“水……”
有人遞過來一碗水，他接過來一口氣喝完，腦子才清醒了一點。
然後他想起了昨天的事。
相親。
林歲安。
碰杯喝水。
然後——
什麼都沒有了。
他猛地擡起頭：“林同誌呢？那個來相親的女同誌呢？”
大隊長看著他，沒說話。
沈文舟的心往下沉了沉。
“她人呢？”他又問了一遍，聲音都變了。
“人回家了。”大隊長說，“沒事。”
沈文舟鬆了一口氣，但馬上又提起來：“那我……我怎麼會在這兒？昨天發生了什麼事？”
大隊長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沈知青，你跟蘇瑤同誌的事，你一點都想不起來了？”
沈文舟愣住了。
蘇瑤？
那個平時不愛說話的女知青？
他想起來什麼，臉色一下子白了。
“我……我跟她？”
大隊長點點頭。
沈文舟的腦子裡“嗡”的一聲響，一片空白。
他不信。
他怎麼可能跟蘇瑤？
他明明是跟林歲安相親的，明明是跟林歲安說話的，明明是跟林歲安碰杯喝水的——
水。
那杯水。
沈文舟的眼神變了。
“那杯水有問題。”他脫口而出。
大隊長看著他，沒說話。
沈文舟抓住他的胳膊，急急地說：“大隊長，那杯水肯定有問題！我跟林同誌一起喝的，喝完之後我什麼都不記得了！肯定是有人下藥了！”
“下藥？”大隊長的眉頭皺起來，“你說誰下藥？”
“蘇瑤！”沈文舟想都不想，“水是她端來的！肯定是她下的！”
話音剛落，門口傳來一聲哭喊：
“沈文舟！你汙衊我！”
蘇瑤衝進來，眼睛紅腫，臉上還帶著淚痕，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
她指著沈文舟，聲音都在抖：“明明是你……是你趁著沒人欺負我，現在還想往我身上潑髒水？我……我不活了！”
說著，她真往牆上撞去。
旁邊的人嚇了一跳，趕緊把她拉住。
蘇瑤被拉著，還在拚命掙紮，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讓我死！讓我死了算了！我清清白白一個人，被糟蹋了不說，還要被汙衊下藥……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沈文舟看著這一幕，整個人都傻了。
他明明什麼都沒做，怎麼就成了欺負人的那個？
“我沒有！”他喊，“我什麼都不記得了！肯定是她下的葯！”
“你放屁！”蘇瑤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我下藥？我往哪兒弄葯去？我一個女知青，天天在知青點待著，我上哪兒弄那種葯？你說！你說啊！”
沈文舟被她問住了。
他確實說不出來。
蘇瑤見他沒話說了，哭得更兇了：“我知道……我知道你看不上我……你嫌我長得不好看，嫌我沒文化……可你也不能這麼糟踐人啊……你糟踐完了，還想把髒水潑我身上……你……你還是不是人……”
她哭著哭著，身子一軟，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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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青點裡亂成一團。
大隊長的臉色黑得像鍋底。
他看著沈文舟，聲音沉沉的：“沈知青，你說她下藥，有證據嗎？”
沈文舟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他哪有證據？
他連自己怎麼暈的都不知道。
“那兩杯水呢？”他問，“水杯還在不在？”
旁邊有人回答：“在，昨晚上就收起來了。”
大隊長讓人把水杯拿過來。
兩個搪瓷杯，裡麵早就幹了，一點水漬都沒有。
沈文舟的心涼了半截。
“這杯子……”他喃喃道，“這杯子能查出什麼嗎？”
大隊長搖搖頭：“幹了，查不出來。”
沈文舟的臉色白得像紙。
他知道自己完了。
沒有證據，他說什麼都沒用。
而且，不管是不是蘇瑤下的葯，他確實跟人家睡了，這是事實。
院子裡圍了一圈人，都在指指點點。
“沈知青平時看著挺老實的，怎麼幹這種事？”
“就是，欺負人家女同誌，還不承認……”
“蘇瑤那丫頭可憐啊……”
沈文舟聽著那些話，像刀子一樣紮在心上。
大隊長嘆了口氣，擺擺手：“行了行了，都散了吧。這事……得解決。”
怎麼解決？
明擺著的。
沈文舟娶蘇瑤。
沒有第二條路。
蘇瑤醒過來之後，還是一口咬定自己沒下藥，是沈文舟欺負了她。
問她願不願意嫁，她哭著搖頭。
問她是不是想報案，她又哭著搖頭。
問來問去，就是一副“我清白沒了但我認命”的樣子。
大隊長也煩了，直接拍了闆：
“行了，這事就這麼定了。沈文舟，你娶蘇瑤。三天後去領證。”
沈文舟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他能說什麼？
說他不想娶？
說他喜歡的是那個來相親的姑娘？
說那姑娘比蘇瑤好看一百倍？
說了有什麼用？
證據呢？
他什麼都沒有。
隻能認。
另一邊，王淩楓坐在自家院子裡，手裡拿著一塊木頭，慢悠悠地削著。
他的精神力覆蓋了整個新陽大隊，知青點裡發生的一切，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蘇瑤撞牆的時候，他嘴角勾了一下。
蘇瑤暈過去的時候，他眼皮都沒擡。
大隊長拍闆讓沈文舟娶蘇瑤的時候，他把手裡的木頭放下，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成了。
那兩杯水，是他處理掉的。
藥包，是他收走的。
蘇瑤腦子裡那段記憶，是他抹掉的。
他要的就是這個結果。
沈文舟娶蘇瑤。
這樣，那個姓沈的，就永遠別想跟他搶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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