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探親】
------------------------------------------
天還冇亮，林歲安就醒了。
不是被叫醒的，是自己醒的。
她在炕上翻了個身，看了看窗外，天還黑著，月亮掛在天邊，冷冷清清的。
王淩楓躺在她旁邊，一隻手搭在她腰上，呼吸很穩。
她盯著他的臉看了一會兒，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眉毛。
王淩楓睜開眼，眼底帶著剛睡醒的朦朧，聲音沙啞：“怎麼醒這麼早？”
林歲安往他懷裡縮了縮：“睡不著。”
王淩楓把她摟緊了些，下巴抵在她頭頂：“緊張？”
林歲安搖搖頭，又點點頭。
她說不清自己是什麼感覺。
外公家那邊，她穿越過來一次都冇去過，原主的記憶也有些模糊了。
隻記得外公家在青石溝村，翻過好幾座山才能到。
外公是個沉默寡言的老頭，一天到晚在地裡忙，把工分看得比命還重。
外婆倒是和善，每次去都會偷偷給她塞吃的。
外公家是個大家庭。
外婆一共生了六個孩子，三女三男。林歲安的娘陳秀排第三，上麵有兩個哥哥，下麵有一個弟弟。
所以林歲安有六個表哥——大舅家三個，二舅家兩個，還有一個表弟和兩個小表妹，都是小舅家的。
這些表哥表弟表妹，林歲安大多冇見過麵，隻從原主的記憶裡知道有這麼些人。
上次她結婚，外公家那邊一個都冇來，說是農忙走不開。
其實林歲安知道，是外公捨不得那幾個工分。
這回大哥結婚，趙婆子發了話，一定要把外公外婆請來。
兩人起來的時候，天剛矇矇亮。趙婆子已經在灶房裡忙活了，鍋裡的粥咕嘟咕嘟冒著泡。
陳秀在旁邊切鹹菜，案板篤篤篤地響。林歲安洗漱完，去灶房端粥，趙婆子看了她一眼，把手裡的碗遞給她：“多吃點，今天要趕路。青石溝可不近，翻山越嶺的，得走大半天。”
王淩楓把昨天買的東西裝進揹簍裡——兩包點心、兩斤水果糖、兩瓶酒、一塊布料，還有一條煙。
這是專門給外公家準備的，每一樣都拿得出手。
趙婆子檢查了一遍，點點頭：“夠了，不失禮。那條煙給你外公，他好這個。酒留著待客用，糖和點心給孩子們分。”
林歲安喝完粥，跑過來檢查揹簍，翻了一遍，滿意了。
她轉身去裡屋，從櫃子底下摸出一個小布包，裡麵是她昨天晚上準備好的一些錢，塞進貼身口袋裡。
出發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王淩楓揹著揹簍，牽著林歲安的手，往村外走。
趙婆子站在院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叮囑了一句：“早去早回，天黑前趕不到就住一宿，彆摸黑走山路！跟你們外公說，大海結婚那天，他要是再不來，我就不認他這個親家了！”
“知道了，奶奶！”林歲安回頭揮了揮手。
出了村，就是山路。
路不好走，坑坑窪窪的，兩邊的灌木叢已經落了葉，光禿禿的。
林歲安走了一會兒就喘了，王淩楓放慢步子，把揹簍換到胸前，蹲下去：“上來。”
林歲安趴上去，摟著他的脖子。
他的背很寬，走得很穩，她趴在上麵，晃晃悠悠的，像小時候坐搖搖車。
“淩楓，你說外公還認得我嗎？”她問。
王淩楓想了想：“認得。自己的外孫女，怎麼能不認得？”
林歲安把臉貼在他背上，冇說話。
她心裡有點打鼓，畢竟她不是原主，雖然長得一模一樣，可性子多少有些不同。
原主在孃家時雖然也嬌氣，但冇她這麼能折騰。
萬一外公看出來什麼……她搖搖頭，把這個念頭甩掉了。
看出來又怎麼樣？她現在是林歲安，就是林歲安。
翻過一座山，又翻過一座山。
太陽從東邊爬到頭頂，又從頭頂往西邊滑。
林歲安在他背上睡了一覺，醒來的時候，看見遠處山坳裡冒出一縷炊煙。
“淩楓，到了嗎？”
“快了。那個有炊煙的地方，就是青石溝。”
林歲安從他背上滑下來，自己走。
她不想讓外公家的人看見她還要人揹著，顯得太嬌氣了。
雖然她確實嬌氣，但不想在外公麵前表現出來。
青石溝村不大，幾十戶人家散落在山溝裡，房子大多是土坯的，院牆矮得能看見裡麵的院子。
村口有一棵老槐樹，樹下坐著幾個老人，曬著太陽嘮嗑。
看見他們走過來，一個老太太眯著眼睛打量了一會兒，忽然拍了一下大腿：“哎呀，這不是老陳家的外孫女嗎？安安！”
林歲安認出她是隔壁的王婆婆，小時候來外婆家見過。
她趕緊笑著喊人：“王婆婆好。您身體還好嗎？”
王婆婆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嘖嘖稱奇：“好著呢好著呢。你這丫頭，越長越好看了，跟畫上的人似的。你外公在家呢，快去吧。”
又看了一眼王淩楓，壓低聲音，“這是你男人？”
林歲安點點頭，臉微微紅了。王婆婆笑了：“好，好，般配。去吧去吧。”
外公家的院子在村子最東頭，三間土坯房，院牆塌了一角，用樹枝堵著。
幾隻雞在院子裡刨土，瘦得皮包骨。
一個老頭蹲在屋簷下，手裡拿著旱菸袋，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旁邊還蹲著兩個半大小子，正拿樹枝在地上畫格子玩。
林歲安站在院門口，喊了一聲：“外公。”
老頭抬起頭，看見她，愣了一下，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亮。
他站起來，手在褲子上蹭了蹭，想走過來，又停住了，像是不敢認。
“安安？”
林歲安走過去，拉著他的手：“外公，是我。我來看您了。”
外公的手很粗糙，像老樹皮，骨節粗大，指甲縫裡全是泥。
他握著林歲安的手，握得很緊，嘴唇動了動，半天才憋出一句：“來了就好，來了就好。”
外婆從灶房裡出來，圍著圍裙，手上沾著麪粉。看見林歲安，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安安！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久不來？外婆想死你了！”
林歲安跑過去，抱住外婆，鼻子酸酸的：“外婆，我也想您。”
外婆摟著她，拍著她的背，嘴裡唸叨著：“瘦了，瘦了。嫁人了也不知道回來看看，你娘也不帶你回來……”說著說著眼淚就掉下來了。
林歲安趕緊掏出手絹給她擦眼淚：“外婆，我這不是來了嘛。以後常來看您。”
外婆破涕為笑，拉著她的手往屋裡走：“進屋坐，進屋坐。外婆給你做好吃的。”
又回頭看了一眼王淩楓，上下打量了一遍，滿意地點點頭，“這是安安女婿吧？快進來，彆站在外麵。”
王淩楓喊了聲“外婆”，把揹簍放下來，一樣一樣往外拿東西。
兩包點心、兩斤水果糖、兩瓶酒、一塊布料，還有一條煙。
外婆看著那些東西，眼圈又紅了：“來就來，帶這麼多東西乾什麼？你們年輕人過日子不容易。”
林歲安摟著她的胳膊：“外婆，我們日子好著呢。您彆操心。”
外公蹲在屋簷下，抽著旱菸，眼睛卻一直往這邊瞟。
王淩楓走過去，在他旁邊蹲下，把那條煙遞過去。
外公接過來，在手裡掂了掂，又看了看王淩楓，點點頭。
兩個男人蹲在屋簷下，一個抽旱菸，一個不說話，卻莫名地和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