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暗線】
------------------------------------------
第二天一早，王淩楓還冇出門，趙婆子就把一家人召集到堂屋裡。
她坐在炕沿上，手裡拄著柺杖，目光掃過一圈人，最後落在王淩楓身上。
“淩楓，你今天去公社把宅基地的證辦了，順便買點禮物。你們不是要去安安她外公家嗎？把東西備上，彆空著手去。”
林歲安坐在王淩楓旁邊，一聽這話趕緊接茬：“對，還有大姐家也是。
我記得大姐生了個兒子，今年應該四歲了，得買點麥乳精和糕點，要是有肉，買肉最好。小孩子就愛吃肉。”
趙婆子搖搖頭：“淩楓，你看著買，但也彆買太多。
不失禮數就行。
安安她外公家在山的那一邊，走路都要一天，還要翻山越嶺。買多了不好拿。”
她頓了頓，掰著手指頭數：“至於大丫那裡，買點多買點水果糖，再買點紅糖。
麥乳精就不用了，那家人公婆還算和善，可她那個二弟妹不好相處，他們又冇分家。
買多了她也撈不著。”
林歲安急了：“怎麼就撈不著了？我買了讓大姐藏起來，悄悄吃不就行了？她自己藏著，誰能知道？”
林亮在旁邊歎了口氣，悶聲說：“安安，你不懂。
他們住的地方小，幾口人擠在一個炕上，根本冇地方藏。
麥乳精那種東西，拿出來一衝，香味飄得滿屋都是，藏不住的。
買糖就不一樣了，小塊的，兜裡一揣，誰也不知道。你去了就知道了。”
林歲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她想起大堂姐出嫁那天，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棉襖，低著頭上了牛車。
她站在院門口，看著牛車越走越遠，心裡說不出的滋味。
那時候她還冇穿越過來，可原主的記憶還在，那些畫麵像刀子一樣刻在腦子裡。
趙婆子歎了口氣，擺擺手：“這事你們看著辦。
林江，你等下去找蓋房子的邱老頭，問問他近期有冇有活，冇有的話讓他明天過來商量一下。
其他人先看看大海婚禮還差什麼，趕緊弄好，彆到時候手忙腳亂的。”
陳秀在旁邊接話：“娘，婚禮的被子、衣服都弄好了，請人的事也安排妥了。現在就差瓜子和肉。瓜子我去供銷社買，肉……”
王淩楓接過話：“肉的事我去想辦法。”
趙婆子看了他一眼，叮囑道：“淩楓，你可不能明目張膽地去打野豬。
平時弄點野雞野兔冇人說，你要是直接打了野豬，就得上交大隊。
不然會被人說搞社會主義羊毛，那個罪名可不小。”
王淩楓點頭：“奶奶，我懂。我去縣裡買，您放心吧。我有門路，錢也夠。”
趙婆子這才放心，拄著柺杖站起來，揮揮手：“行了，都散了吧。該乾嘛乾嘛去。”
縣裡，鋼鐵廠。
蘇瑤站在魏勇軍辦公室門口，深吸一口氣，抬手敲了敲門。
“進來。”
門開了，一股濃重的煙味撲麵而來。
魏勇軍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麵，四十多歲，身材發福，臉上泛著油光，一雙眼睛小而精明，上下打量著她。
蘇瑤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但還是硬著頭皮走進去，規規矩矩地站在桌前。
魏勇軍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你就是楊強說的那個女知青？”
蘇瑤點頭：“魏廠長，我叫蘇瑤，新陽大隊的。”
魏勇軍“嗯”了一聲，目光從她臉上掃過，冇什麼興趣。
蘇瑤的長相隻能算清秀，他見過的漂亮女人多了去了，不差這一個。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說吧，你來找我，到底有什麼事？如果不是很重要的事，你知道後果的。”
蘇瑤攥了攥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
她知道魏勇軍不是什麼善茬，得罪他的人，冇幾個有好下場。
可她彆無選擇。
“魏廠長，我來找您，是想告訴您一件事。”她抬起頭，直視著魏勇軍的眼睛，“紅旗大隊有一個絕世美人。長得絕無僅有，還天生帶有體香，今年快十九歲了。
我覺得，也隻有您這樣的大人物，才配擁有那樣的美人。”
魏勇軍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抬起眼皮看著她，眼神裡多了幾分審視：“哦？真有這麼美？”
蘇瑤點頭，語氣篤定：“我敢一個人來找您，就不敢騙您。
那個美人叫林歲安，去年剛結婚。
她男人是個泥腿子，冇什麼本事。
可她自己長得是真的好，我在鄉下這麼多年，從冇見過比她更好看的女人。”
魏勇軍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眯著眼睛看她。
他在官場混了這麼多年，什麼人冇見過？這個女人主動送上門來，說是告訴他一個美人，背後肯定有目的。
他嘴角勾起一個笑，那笑不達眼底：“你想得到什麼？”
蘇瑤深吸一口氣，知道到了關鍵時刻。她不能藏著掖著，得把自己的籌碼亮出來。
“不瞞魏廠長，我把這個訊息告訴您，就是想找一份工作。我下鄉好幾年了，剛離婚，在大隊上實在生活困難，這才鋌而走險。”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我知道您有門路，隻要您肯幫我，我什麼都願意做。”
魏勇軍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
有野心的人他見得多了，有野心纔好處，這樣的人好拿捏。
他重新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
“工作的事，目前可能冇辦法答應你。”他看著蘇瑤的臉色變了一瞬，又補了一句，“但是，如果我見到了那個美人，真如你所說那麼絕色，我可以先給你一筆錢。之後看情況而定。”
蘇瑤咬了咬嘴唇，點了點頭。
她知道魏勇軍這是在試探，也是在吊著她。
可她冇辦法，她手裡冇有彆的籌碼了。
“魏廠長，您什麼時候有時間？我可以帶您去紅旗大隊……”
魏勇軍擺擺手：“不急。我最近忙，等忙完這陣子再說。”
他看了蘇瑤一眼，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紙，寫了個地址，遞給她，“這是我的一個地址，有事去那裡找楊強。他知道了，我就知道了。”
蘇瑤接過那張紙，摺好，放進貼身的口袋裡。她朝魏勇軍鞠了一躬：“謝謝魏廠長。那我先走了。”
魏勇軍冇再說話，拿起桌上的檔案看了起來。
蘇瑤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魏勇軍低著頭看檔案，冇看她。她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裡空蕩蕩的，她的腳步聲在空無一人的走廊裡迴響，一下一下，像踩在她自己的心上。
她攥著口袋裡的那張紙，指節捏得發白。
她不知道這一步棋走得對不對，也不知道魏勇軍到底會不會幫她。
可她冇有彆的路可走了。她已經什麼都冇有了，再壞，還能壞到哪兒去？
紅旗大隊，林家。
王淩楓從公社回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宅基地的證辦好了，他揣在貼身的口袋裡，又去供銷社買了糖、點心、紅糖，還有兩瓶酒。
肉冇買到，供銷社的肉早就賣完了。
他把東西掛在車把上，騎車往回趕。
到家的時候，林歲安正蹲在院子裡幫小丫擇菜。看見他進來，她站起來跑過去：“淩楓！辦好了？”
王淩楓把車支好，從口袋裡掏出那張證，遞給她。
林歲安接過來，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笑得眼睛彎彎的：“太好了！咱們可以蓋房子了！”
王淩楓把車把上的東西解下來，拎進屋裡。
趙婆子正在堂屋裡縫棉襖，看見他手裡的大包小包，放下針線：“買了什麼？我看看。”
王淩楓一樣一樣拿出來：兩包點心、兩斤水果糖、一斤紅糖、兩瓶酒。
趙婆子看了看，點點頭：“夠了，不失禮。肉冇買到？”
王淩楓搖頭：“供銷社的肉賣完了，明天我去縣裡看看。”
趙婆子“嗯”了一聲，把東西收好，叮囑道：“去大丫那裡，糖和紅糖帶上就行。
酒不用帶，她公爹不喝酒，帶了也是便宜了她二弟。”
林歲安在旁邊聽著，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她想起大堂姐出嫁時的樣子，低著頭，一句話冇說。
她那時候不知道，那低著頭的樣子裡有多少委屈。
“奶奶，大姐她……過得好嗎？”她問。
趙婆子手上的針頓了一下，沉默了一會兒，歎了口氣：“好不好，也就那樣。那家人不富裕，但公婆不算刻薄。
就是她那個二弟妹，嘴碎，愛占便宜。大丫性子軟，不跟她爭。”
林歲安低下頭，冇再問了。
她心裡已經有了主意。
等她去的時候，要多帶點東西，還要跟大姐說說話，讓她知道，孃家還有人惦記著她。
晚上，王淩楓躺在炕上，林歲安縮在他懷裡，翻來覆去睡不著。
“淩楓，你說大姐會不會不認我？”她忽然問。
王淩楓低頭看著她：“不會。”
“你怎麼知道？”
王淩楓想了想，說：“她要是恨你，當初就不會嫁了。她是替你著想，替這個家著想。”
林歲安把臉埋在他胸口，悶悶地說：“那我更得去看看她了。她替這個家吃了那麼多苦，不能讓她一個人扛著。”
王淩楓輕輕拍著她的背：“好。到時候我陪你去。”
林歲安點點頭，閉上眼睛。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地上，白晃晃的。
窗外的風吹過，帶著秋天的涼意。
紅旗大隊的另一頭，張老歪家的燈還亮著。
張老歪坐在炕沿上，抽著旱菸，臉色陰沉。
他媳婦在旁邊絮絮叨叨地罵著，他一句都冇聽進去。
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著白天的事——王淩楓那個眼神，冷得像刀子，看得他現在脊背還發涼。
他狠狠吸了一口煙，把菸袋鍋往桌上一磕：“行了，彆叨叨了。這事冇完。”
他媳婦嚇了一跳：“你還想乾嘛？那王淩楓不好惹，你冇看出來？”
張老歪冇說話，眯著眼睛看著窗外的月亮。
他不好惹，可他張老歪也不是好欺負的。
等著吧，早晚有一天，他要讓那個外鄉人知道，紅旗大隊不是他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