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最後的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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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冰,知青點的土坯房裡寒氣刺骨。
蘇瑤蜷縮在冰冷的土炕上,死死盯著頭頂發黑的房梁,眼淚無聲地滾落,浸濕了大半枕頭。
冰涼的布料貼在臉上,像塊擰不乾的濕抹布,寒意直往骨頭縫裡鑽。
臉頰火辣辣地腫著,吳三那一巴掌力道極重,嘴角的傷口還在滲血,鹹腥的滋味混著淚水嚥下去,苦得她胃裡翻江倒海。
她翻了個身,把自己裹進薄被裡縮成一團,可被子太薄,怎麼都捂不熱,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白天樹林裡的恐懼畫麵反覆在腦海裡回放——吳三粗糙的手掐著她的腰,酒氣熏天的嘴湊過來,那股噁心感讓她幾欲作嘔。
若不是沈文舟及時出現,後果不堪設想。
可就算被救了又如何?
他終究還是不要她。
那件他脫下的外套還搭在被角,殘留著淡淡的皂角香,是她從前最熟悉的味道。
她伸手緊緊攥住,粗糙的布料磨得指尖生疼,卻捨不得鬆開。
爹孃的臉、哥哥的身影,一幕幕在眼前閃過。
爹蹲在門檻上悶頭抽菸,娘抹著眼淚說“你哥要娶媳婦,傳宗接代,隻能你替你哥哥下鄉”。
哥哥站在一旁,自始至終一言不發。
十八歲那年,她就這樣被推上下鄉的火車,和如今的林歲安一般年紀,卻早已嚐盡人情冷暖。
上輩子,她在鄉下熬了五年,嫁給老實巴交的孫海,窮了一輩子,苦了一輩子,六十歲病死在醫院,連住院費都是借的。
彌留之際,她在電視上看見林歲安,五十多歲的人依舊容光煥發,穿著精緻的套裝,笑著說“我年輕時候就是運氣好,嫁對了人”。
那時的她,滿心都是不甘。
重生歸來,她以為老天爺給了她翻盤的機會,搶在林歲安之前嫁給沈文舟,以為能複刻林歲安的順遂人生。
可現實給了她狠狠一擊——沈文舟自始至終對她冷漠疏離,結婚第一天就分房而居,連餘光都吝於給她。
反觀林歲安,被她“搶”走了沈文舟,轉頭就遇上了王淩楓。
那個男人把她寵成了公主,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要什麼有什麼,日子過得風生水起。
蘇瑤把臉埋進枕頭,哭得渾身顫抖。
她纔是重生者,是手握命運劇本的天選之女,可為什麼重來一次,她過得比前世還要淒慘?
前世至少有孫海的安穩,如今的她,卻一無所有。
她翻過身,望著窗外慘白的月光,像一層寒霜覆在地上。
抬手摸了摸腫脹的臉頰,明天知青點的人看見,必定又是一番尖酸刻薄的議論。
他們不會在乎真相,隻會肆意嚼舌根,說她不檢點,說她活該。
從來冇有人關心她經曆了什麼,所有人都隻圖自己口舌之快。
憑什麼?
蘇瑤猛地擦乾眼淚,眼底的絕望被一股狠戾取代。
她不能認命,絕不能!
魏勇軍的身影驟然浮現在腦海——鋼鐵廠廠長,好色成性,手眼通天。
隻要讓他“偶然”遇見林歲安,以那人的性子,絕不會放過這塊“肥肉”。
她不需要親自動手,隻需製造一次偶遇,就能讓林歲安墜入深淵。
等林歲安被糟蹋,等王淩楓護不住她,她倒要看看,那個被所有人寵愛的姑娘,還能不能笑得出來。
蘇瑤躺回炕上,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滲人。
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蘇瑤還冇來得及出門,院門外就傳來了敲門聲。
她心裡一緊,披上衣服走到門口,透過門縫往外看——沈文舟站在門外,穿著灰色舊棉襖,臉色冷硬。
蘇瑤拉開門,沈文舟瞥見她臉上的傷,眼神微頓,卻很快移開,語氣平淡得像一潭死水:“蘇瑤,你到底要怎樣才願意去辦離婚手續?
這樣拖著,有意思嗎?”
蘇瑤靠在門框上,看著他,忽然扯出一抹苦笑:“沈文舟,你一定要逼我嗎?”
沈文舟的眼神複雜起來,帶著幾分不耐與疲憊:“我昨天才救了你。
從下鄉到現在,我到底哪裡對不起你?
你處心積慮算計我,毀了我的名聲,現在還不肯放手?
蘇瑤,你就不能放過我?”
蘇瑤的笑容僵在臉上,喉嚨發緊。
她看著他冷漠的臉,想起昨天他揮棍救她的模樣,想起那件帶著溫度的外套,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卻隻化作一聲歎息。
沈文舟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煩躁,聲音低沉而決絕:“你知道我家的背景。我最後問你一次——去,還是不去?”
蘇瑤的心猛地一沉。
“你若不去,”沈文舟的語氣冷得刺骨,“我會向上級申請,把你調到最艱苦的地方。那裡的日子,你一天都熬不過去。”
蘇瑤臉色瞬間慘白,渾身發冷。
調到偏遠之地,無異於判了死刑。
沈文舟從口袋裡掏出一遝錢,遞到她麵前:“但你若跟我離婚,這一百塊給你。足夠你過一段安穩日子了。”
嶄新的鈔票在晨光裡格外刺眼。
蘇瑤看著錢,又看著沈文舟毫無商量餘地的臉,心裡清楚,這是最後的通牒。
去,拿錢走人;
不去,她將被徹底拋棄,墜入萬劫不複之地。
她站在原地,渾身冰涼,說不出一個字。
“想好了告訴我,明天這個時候,我再來。”沈文舟收回錢,轉身離去,背影挺拔卻決絕。
蘇瑤蹲在門口,抱著膝蓋,把臉埋進臂彎。風捲著寒意襲來,她卻感覺不到冷。
離婚,就真的一無所有了;
可不離婚,等待她的是更可怕的深淵。
與此同時,新陽大隊大隊部。
王淩楓再次登門,這一次他空著手,腰板筆直地坐在劉大柱對麵。
劉大柱見他兩手空空,臉色立刻沉了下來,翹著二郎腿,手指在桌麵上敲得篤篤響,嘴裡叼著煙,煙霧繚繞:“淩楓,遷戶口的事我跟支書商量過了。
你是村裡的頂梁柱,走了損失太大,今年野豬氾濫,誰能替你進山?”
王淩楓心裡冷笑,這人根本冇找支書,不過是想藉機敲詐。
他語氣平靜:“劉叔放心,紅旗大隊離得近,野豬來了您捎個信,我隨時回來。”
劉大柱一噎,又換了說辭:“那工分呢?你一個人頂三個壯勞力,走了誰補這個缺口?”
“我可以多交一個月工分補償,或者您說個數,我出錢。”王淩楓早有準備。
劉大柱眼睛一亮,等的就是這句話。他乾咳一聲,伸出一根手指:“一千塊,拿出來就放人。”
王淩楓沉默一瞬。
一千塊他拿得出,可劉大柱這是把他當冤大頭。
他站起身,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劉叔,一千塊冇有。您做不了主,我就去找支書,支書不同意,我就去公社。”
遷戶口符合政策,劉大柱攔著本就理虧,鬨到公社他討不到好。
劉大柱臉色驟變,連忙換上笑臉:“哎呀淩楓,彆急啊,商量著來。一千不行,五百總可以吧?”
王淩楓依舊不語。
“三百!不能再少了!”
王淩楓轉身就走。
“二百!淩楓,二百總行吧!”劉大柱急忙喊道。
王淩楓停下腳步,回頭:“一百。多一分冇有。同意就明天辦手續,不同意我就去公社。”
劉大柱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權衡再三,最終像割肉般歎了口氣:“行,一百就一百,明天帶錢來。”
王淩楓頷首,推門而出。
院子裡陽光正好,他深吸一口氣。
一百塊買個清淨,他不在乎這點錢,隻在乎林歲安能開心。
騎車往紅旗大隊趕時,他盤算著怎麼跟林歲安說,那丫頭要是知道花了錢,肯定又要心疼。
林家院子裡,林歲安正幫小丫曬被子。
秋末的陽光暖洋洋的,她把被子抖開鋪在繩上,拍得蓬蓬鬆鬆。
看見王淩楓進來,她立刻跑過去,眼裡滿是期待:“淩楓!怎麼樣?大隊長同意了?”
王淩楓揉了揉她的頭髮,笑著點頭:“同意了,明天去辦手續。”
“太好了!”林歲安摟著他的脖子蹦了一下,“那咱們什麼時候蓋房子?”
“過幾天就找人,年前肯定能住進去。”
林歲安歡呼著往屋裡跑,一邊跑一邊喊:“奶奶!淩楓說同意了!我們要搬家啦!”
趙婆子從屋裡出來,手裡拿著針線,笑得滿臉皺紋:“好好好,搬到這邊來,奶奶天天給你做好吃的。”她看向王淩楓,眼神裡滿是心疼,“淩楓,辛苦你了。”
“不辛苦。”王淩楓搖頭。
林歲安跑回來,拉著他的手,仰著小臉,眼睛亮得像星星:“淩楓,謝謝你。”
王淩楓低頭,替她拂開被風吹亂的髮絲,嘴角彎起溫柔的弧度:“傻瓜,跟我客氣什麼。”
陽光灑在兩人身上,暖意融融。
灶房裡飄出飯菜香,小丫在院子裡追逐打鬨,蘆花雞在牆角刨土。
歲月靜好,日子彷彿正朝著越來越好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