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遷戶遇阻,夜林驚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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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破曉,王淩楓便騎著二八大杠往新陽大隊趕。
車後座捆得嚴實,兩瓶白酒、一條香菸、兩包紅糖,分量比昨日去紅旗大隊時更重。
他心裡清楚,新陽大隊的大隊長劉大柱是個出了名的老狐狸,乾了十幾年大隊長,精明算計,無利不起早,想要順利遷戶口,少不得要費些周折。
大隊部裡,劉大柱正翹著腿看報紙,搪瓷缸裡的熱茶冒著嫋嫋熱氣。
見王淩楓進門,他立刻放下報紙,堆起滿臉笑容:“淩楓來了?快坐快坐!”
目光掃過王淩楓手裡的禮品,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幾分。
王淩楓將東西放在桌上,開門見山:“劉叔,我想把戶口遷到紅旗大隊。”
劉大柱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放下後,靠在椅背上,眼神帶著審視:“遷戶口?怎麼,新陽大隊待得不舒心?還是我們虧待你了?”
“不是。”王淩楓語氣平淡,“我媳婦想離孃家近點,我陪她過去。”
劉大柱冇接話,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腦子裡飛速盤算。
王淩楓這小子,乾活是把好手,一個人頂三個壯勞力,彆人一天掙十個工分,他能拿二十個。
每年野豬氾濫,都是他進山狩獵,一出手就是七八頭,保住了村裡多少糧食?
這樣的得力乾將,放走了,上哪兒找去?
更何況,他還冇從王淩楓身上撈夠好處。當初王淩楓結婚能拿出五百塊彩禮,那證明他應該還有更多,他就眼紅得不行,隻是冇找到機會。
如今人主動送上門,不趁機敲一筆,怎麼對得起自己?
劉大柱歎了口氣,擺出為難的模樣:“淩楓啊,不是叔不放你走。你也知道,你是咱們大隊的頂梁柱,你走了,今年的野豬災怎麼辦?村裡的壯勞力,誰有你那本事?”
王淩楓看著他惺惺作態的樣子,心裡跟明鏡似的。
這人哪裡是挽留,分明是等著要好處。
菸酒糖都送了,還不知足。
他壓下心底的不耐,語氣依舊平穩:“劉叔,要不您找支書商量商量?遷戶口的事,支書也有話語權,我去跟他說也行。”
劉大柱臉色微變。
支書鄭有田那個老滑頭,要是知道這事,說不定會賣個人情,到時候好處全被支書撈了,他連口湯都喝不上。
他輕咳一聲,換了語氣:“支書那邊我去說,你先回去等信吧。”
“那就麻煩劉叔了。”王淩楓起身,走到門口又停下,“我媳婦那邊急著搬家,您儘快。”
門關上後,劉大柱盯著桌上的禮品,臉色陰晴不定。
他拿起一瓶酒掂了掂,又重重放下。
這點東西,遠遠不夠。
他得想個法子,從王淩楓身上再摳點油水出來。
與此同時,新陽大隊知青點附近。
蘇瑤蹲在灶台前,看著灶膛裡最後一把柴火燃儘成灰,鍋裡的稀粥還冇煮開。
她站起身走到門口,望著灰濛濛的天色犯愁——柴火冇了,得去撿。
可天快黑了,她一個人實在不敢。
自從賴三的事敗露後,村裡的二流子看她的眼神就愈發肆無忌憚,以前還藏著掖著,如今光明正大地盯著她,嘴裡儘是汙言穢語。
夜裡睡覺,她總聽見院牆外有腳步聲,鎖了門又用木棍頂住,依舊心驚膽戰。
咬了咬牙,她拎起竹籃和鐮刀出了門。
知青點的人都對她避之不及,她也拉不下臉求人陪同,隻能自己小心,打算就在村口的小樹林撿些枯枝。
小樹林不大,一眼能望到頭。
她蹲下身,飛快地撿拾地上的枯枝,天色越來越暗,她的動作也愈發急促。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蘇瑤猛地回頭,一個黑影驟然撲來,死死捂住了她的嘴。
鐮刀掉在地上,竹籃翻倒,枯枝散落一地。
她拚命掙紮,可對方的力氣大得驚人,一隻手緊捂她的嘴,另一隻手箍著她的腰,硬生生往樹林深處拖。
“唔——!唔——!”
嘴被堵得嚴嚴實實,發不出半點聲音,恐懼像潮水般將她淹冇,眼淚不受控製地湧了出來。
樹林越來越密,光線越來越暗,她被按在地上,後背狠狠磕在樹根上,疼得幾乎暈厥。
“小娘們,老子早就盯上你了。”男人的聲音粗啞渾濁,帶著濃烈的酒氣。
蘇瑤看清了他的臉——是村裡的懶漢吳三,三十多歲的光棍,平日裡偷雞摸狗,無惡不作。
“放開……放開我……”她的聲音從指縫間擠出,細弱得像蚊蚋。
吳三咧嘴獰笑,露出黃黑的牙齒:“放開?你一個被人甩了的破鞋,裝什麼貞潔烈女?跟賴三那點破事,誰不知道?今天就讓老子好好嚐嚐!”
他伸手撕扯蘇瑤的衣領,蘇瑤拚命反抗,指甲狠狠劃破了他的手背。
吳三吃痛,反手就是一巴掌,清脆的響聲在樹林裡迴盪。
蘇瑤被打得眼冒金星,嘴角滲出血絲,渾身的力氣彷彿都被抽乾。
“再動!老子打死你!”吳三騎在她身上,開始解自己的褲帶。
蘇瑤躺在冰冷的地上,渾身發抖,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她想起上輩子的不甘,想起重生時的誓言,想起林歲安的順遂,想起沈文舟的冷漠。
難道她這輩子,終究逃不過這般下場?掙紮無用,冇人會來救她。
就在這時,一聲沉悶的撞擊聲響起。
吳三的身體猛地一僵,隨即軟軟地倒在她身上。
蘇瑤猛地睜開眼,奮力推開他,連滾帶爬地往後退。
月光下,一個挺拔的身影站在麵前,手裡握著一根木棍。
是沈文舟。
他的臉色冷得像冰,將木棍扔在地上,蹲下身看向蘇瑤。
她衣衫淩亂,頭髮散亂,臉上印著清晰的巴掌印,嘴角掛著血,狼狽不堪。
“起來。”他的聲音冇有一絲溫度。
蘇瑤渾身顫抖,根本站不穩。
沈文舟脫下自己的外套扔給她,隨即轉過身去。
蘇瑤攥著那件帶著皂角清香的外套,慢慢坐起身裹緊,熟悉的味道瞬間勾起了過往的回憶——曾經他們還是夫妻時,她總用這種皂角洗衣,他的衣服上,永遠都是這個味道。
“你怎麼來了?”她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沈文舟冇有回頭,淡淡吐出兩個字:“路過。”
他心裡清楚,自己根本不是路過。
返程時,他遠遠看見蘇瑤獨自走進小樹林,又瞥見劉大鬼鬼祟祟地跟在後麵。
軍人世家的教養刻在骨子裡,即便他再厭惡蘇瑤,也無法眼睜睜看著一個女孩在自己眼皮底下遭遇不測。
路過?這種荒僻的地方,這個時間,怎麼可能是路過?
蘇瑤心裡明白,他是特意來救她的。
他心裡,終究還是有她的。
眼淚再次滑落,這一次,不再是恐懼,而是複雜難言的情緒。
“走吧,我送你回去。”沈文舟邁開腳步。
蘇瑤撐著發軟的腿站起來,跟在他身後。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小樹林,月光穿透雲層,將小路照得慘白。
蘇瑤望著他挺拔的背影,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最終還是沉默了。
到了知青點門口,沈文舟停下腳步,依舊冇有回頭:“以後彆一個人晚上出門。”
“嗯。”蘇瑤低著頭,聲音細若蚊蚋。
沈文舟轉身離開,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蘇瑤站在門口,攥著他的外套,指節泛白。
恨嗎?怨嗎?或許都有,可心底深處,那點殘存的執念,似乎又被悄然撥動了。
她推開門進屋,用木棍頂好門,坐在炕沿上抱著膝蓋,將臉埋進帶著他氣息的外套裡,眼淚無聲地滑落。
紅旗大隊,林家。
王淩楓騎車回來時,天已經全黑了。
林歲安守在院門口,見他回來立刻跑上前:“淩楓,怎麼樣?劉大隊長同意了嗎?”
王淩楓支好自行車,拉著她走進屋。
趙婆子正坐在堂屋縫棉襖,抬眼瞥見王淩楓的神色,便知事情不順。
“他不放人?”趙婆子放下針線問道。
王淩楓坐下,將劉大柱的話複述了一遍。
趙婆子聽完冷笑一聲:“劉大柱那點心思,我早就看透了。貪得無厭,不見兔子不撒鷹。他哪裡是捨不得你,分明是想趁機撈錢。”
林歲安急得眼圈發紅:“那怎麼辦?要不我們再送點東西過去?”
“不是東西的事。”王淩楓搖頭,“他就是故意卡著,等我主動送錢。不急,讓他先端著架子,過幾天再說。”
趙婆子看了他一眼,點點頭:“你心裡有數就好。實在不行,我去找他理論。
我老婆子活了大半輩子,什麼場麵冇見過?他劉大柱再橫,還能把我怎麼著?”
林歲安靠在王淩楓懷裡,心裡又氣又急,卻也知道急不來。
她隻能緊緊攥著他的手,相信他自有辦法。
王淩楓輕輕拍著她的手背,眼底閃過一絲冷冽。
窗外,明月緩緩升起,清輝灑滿院落。
這個夜晚,有人劫後餘生,有人蓄意刁難,有人滿心期盼,有人輾轉難眠,暗流在夜色中悄然湧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