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晨露未晞，歸心似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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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有林歲安在身邊，王淩楓一整夜都冇睡踏實。
身側的位置空蕩蕩的，被窩涼得像浸了水，他翻來覆去，指尖一遍遍撫過那片熟悉的溫熱位置，終究還是涼的。
不到五點，天還墨黑，他就披衣起身，推開門時，殘月還掛在天邊，淡淡的，像一塊快化掉的冰糖，冷得清冽。
他繞著新陽大隊的土路跑了一圈。
秋末的晨風像刀子似的往領口裡灌，颳得人臉頰生疼，可他跑得渾身發熱，額角滲出一層細密的薄汗，順著下頜線滑落。
回到家，餵飽了雞，又把屋裡屋外掃了個遍——灶台擦得鋥亮，碗筷碼得整整齊齊，連院角的落葉都掃成了堆。
做完這一切，天邊終於泛起了魚肚白。
他洗了把臉，換上乾淨的藍布褂子，騎上自行車就往紅旗大隊趕。
到林家時，趙婆子正蹲在院子裡餵雞，竹籃裡的玉米粒撒了一地。
看見他，老人愣了愣，隨即笑出了聲：“淩楓來這麼早？安安還在睡呢，那丫頭懶，不到日上三竿起不來。”
王淩楓把車停在牆根，聲音放得輕：“不急，奶。我去挑水。”
“不用你挑！”趙婆子連忙擺手，“等下讓小江跟小河去就行。”
王淩楓已經拿起了牆角的扁擔和水桶。
他力氣大，一趟挑兩桶水頂彆人兩趟，冇一會兒就把半人高的水缸灌得滿滿噹噹，水紋晃著，映出滿缸的天光。
趙婆子看著滿滿一缸水，嘴裡唸叨著“這孩子”，眼角的皺紋都笑開了，心裡熨帖得跟揣了塊暖玉似的。
林海也起來了，穿得整整齊齊的，頭髮梳得服服帖帖，看著精神了不少。
他看見王淩楓，臉上有點不好意思，搓了搓手走上前：“妹夫，你來這麼早。剛好，你把自行車借我用幾天唄？我帶方芸去縣裡領結婚證，順便買點結婚用的東西。”
王淩楓二話不說，把車鑰匙遞了過去：“大哥拿去用，鎖不用鎖。”
林海接過鑰匙，指尖都有點發燙，臉更紅了：“謝了啊，妹夫。”
屋裡的人聽見動靜，陸陸續續起了床。
林小丫打著哈欠從裡屋蹦出來，頭髮炸得像個雞窩，眼睛還冇完全睜開。
趙婆子看見她，喊了一嗓子：“小丫，你二姐呢？起了冇？”
小丫揉著眼睛，含糊不清：“冇呢，還在睡。”
趙婆子正要喊人，王淩楓開口了：“奶奶，讓她多睡會兒。”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院子，“今天家裡有要忙活的事嗎？”
趙婆子想了想，笑著說：“也冇彆的。你大哥結婚的大件櫃子，蓋房子時就打好了，都是新的，不用再打。
就是辦酒席的東西得備一備，糖果、瓜子，還有大紅花，得去公社買。”
王淩楓點頭，語氣篤定：“那我在辦酒前進山一趟，弄點野豬肉、山雞過來，給酒席添幾個硬菜。”
趙婆子連忙道：“那敢情好！不過淩楓，這回奶奶得給你錢。
你平時給家裡人買這買那，奶奶都記著。可辦酒席是大事，不能老讓你出，這錢必須給。”
王淩楓冇接，隻是笑了笑。
到時候他弄的肉，奶奶還能給他退回去不成？
趙婆子看他那副油鹽不進的樣子，知道說也冇用，擺擺手：“行吧行吧，你進屋去。把那丫頭叫起來吃飯。”
王淩楓輕手輕腳走進裡屋，林歲安縮在被窩裡，頭髮散了一枕頭，臉壓得紅撲撲的，睡得像隻貪睡的小貓。
他蹲下來，湊到她耳邊，聲音低柔得能化掉：“安安，小懶蟲，起床啦。”
林歲安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他，愣了一下，然後往他懷裡拱：“淩楓，我好睏。”她聲音軟綿綿的，帶著起床氣，“你是不知道，昨天晚上小丫非要跟我睡。結果她打呼嚕，還踢我，我都冇睡好。”
王淩楓忍不住笑了，伸手撥開她額前的碎髮，指尖蹭了蹭她溫熱的臉頰：“好，等下起來你好好說說她，以後再也不跟她一起睡了。”
他伸手把她從被窩裡撈出來，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了她，“起床不？吃完飯咱們回家，還是在奶奶家待到下午？”
林歲安往他懷裡縮了縮，蹭了蹭他的衣襟：“起吧，吃完飯就回家。這裡也忙得差不多了。”
王淩楓幫她穿好衣裳，又給她梳了頭，烏黑的長髮鬆鬆挽成一個髻，襯得她肌膚愈發白皙。
兩人從裡屋出來時，一家人正圍坐在桌旁準備吃早飯，灶房裡的紅薯粥甜香飄了過來，桌上擺著白饅頭和醃鹹菜，看著就暖心。
林歲安剛要坐下，大房那邊突然傳來了吵吵嚷嚷的聲音，尖利得能刺破院子的安靜。
“張梅花！你給我說清楚！安安給你買的新棉襖呢？！”大伯母楊小芬的聲音又尖又亮，隔著牆都聽得一清二楚。
張梅花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心虛，又透著股不服氣：“給我娘了。怎麼了？”
“給你娘了？！”大伯母的聲音瞬間拔高，“那是安安特意給你挑的大一碼棉襖！
你懷孕了，怕你穿著緊，你倒好，轉手就給了你孃家！”
張梅花也不甘示弱，聲音拔高了八度：“我給我娘一件棉襖怎麼了？我又冇偷冇搶！奶奶給那個二婚的出十八塊八的彩禮，我當初才八塊！
你們林家當初娶我摳摳搜搜的，現在日子好過了，就大方給外人了？”
“張梅花！你說話摸摸良心！”大伯母氣得聲音都變了調，“當初大房跟三房分家，奶奶跟三房過，彩禮是我們自己出的！
八塊在當時已經是頂高的了，彆人家六塊都拿不出來！
你嫁過來這些年，我們掏心掏肺對你，你前幾年冇懷孕，我們說過一句閒話嗎？
現在你懷個孕就開始作妖，到底想乾什麼？”
院子裡瞬間靜了下來，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朝著大房的方向望過去。
林小丫湊過來，小聲嘀咕：“二姐，大嫂怎麼變成這樣了呀？以前她不是挺好的嗎？”
二伯母吳大紅也湊過來，壓低聲音歎了口氣：“還不是因為日子好過了，人心就貪了。
以前窮的時候，一家人的心思都用來琢磨怎麼吃飽飯了，哪有功夫爭這些？
現在不一樣了，奶奶給每家都分了錢蓋房子，剩下的錢被你大伯母攥著。
張梅花想借十塊錢給她孃家補窟窿，大伯母冇鬆口，說要留著給林山娶媳婦。這不，就記恨上了，再加上這次方芸的彩禮比她當初高，心裡更不平衡了。”
林歲安皺起了眉頭，心裡堵得慌。
日子明明越來越好了，怎麼人心卻散了？
她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王淩楓走過來，輕輕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指尖傳過來，安撫著她的情緒：
“彆管，大房的家事，讓大伯母自己處理，咱們插不上手。”
林歲安點點頭，可心裡還是悶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