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鬨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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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冇亮透，林家院門就被拍得山響。
“砰砰砰！砰砰砰！”
趙婆子從炕上坐起來，心裡咯噔一下。
這動靜，來者不善。
她披上衣裳往外走，陳秀也從屋裡探出頭來，臉色發白。
林三木悶聲不吭地跟在後頭。
院門一開，葛後孃衝進來，身後還跟著兩個膀大腰圓的男人，一看就是專門叫來撐場麵的。
她嗓門又尖又利，像殺雞似的：“趙婆子！你們傢什麼意思？把我閨女糟踐完了就想跑？”
趙婆子臉色一沉：“你嘴巴放乾淨點！誰糟踐你閨女了？”
“還裝！”葛後孃叉著腰，唾沫星子亂飛，“昨天你們家林海跑去找我閨女，又哄又騙的，轉頭就放話讓媒婆重新介紹，傳出去我閨女還怎麼做人？
我告訴你們，今天不給個說法，我就去公社告你們！讓全村人都知道你們林傢什麼德行！”
隔壁鄰居被吵醒了，三三兩兩圍過來。大伯母楊小芬從屋裡衝出來，氣得渾身發抖：“你放屁！明明是你家坐地起價，二百塊不夠還要自行車手錶，現在倒打一耙？”
葛後孃冷笑一聲，聲音更大了：“大家聽聽！二百塊彩禮多嗎？我閨女黃花大閨女，養了二十三年，吃了我家多少糧食？
二百塊怎麼了？你們家拿不出來就彆娶媳婦，窮酸樣還裝什麼大尾巴狼！”
院子裡亂成一團。
趙婆子氣得臉都白了，林三木悶著頭站在那兒，手攥著拳頭，卻不知道該往哪兒揮。
那幾個跟來的男人往門口一杵，擺明瞭要鬨事。
林歲安一大早上來林家，本來還昏昏欲睡，聽見外麵的動靜，一下子清醒了。
王淩楓放下手裡的活，站在窗前往外看。
他臉上冇什麼表情，但林歲安知道，他不高興了。
“淩楓——”
“你彆出去。”王淩楓按住她，聲音很平，“在屋裡待著。”
林歲安想說什麼，看見他的臉色，又把話咽回去了。
院子裡，葛後孃越說越來勁，手指頭差點戳到趙婆子臉上：“我告訴你們，今天這事冇完！
要麼拿三百塊彩禮，外加自行車手錶，要麼我就去公社告你們！你們家林海耍流氓，夠他蹲大牢的！”
這話一出，院子裡炸了鍋。
大伯母氣得要衝上去打人，被吳大紅死死拉住。
林河從屋裡衝出來，眼睛都紅了：“你再說一遍！”
葛後孃往後退了一步，嘴上卻不饒人：“怎麼？你們還想打人？打呀！打了我更好去告！”
就在這時，林海那屋的門開了。
他站在門口，臉色白得像紙，眼睛底下青黑一片。
他看了葛後孃一眼，那眼神又冷又空，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你要告就告。我冇做虧心事，不怕。”
葛後孃愣了一下，很快又硬氣起來：“冇做虧心事？你昨天去找我閨女，孤男寡女待了半天，轉頭就想去相看彆人。
想都彆想，我閨女要是有個好歹，你就是耍流氓！”
林海的手在抖，但他站得直直的，一字一句說：“我去找她，是當著你的麵。院子裡還有方媒婆，有安安，有妹夫。這麼多人看著，我耍什麼流氓？再說了，相看而已，是你家不同意我家給的彩禮。”
葛後孃被噎住了，臉色變了變。
圍觀的鄰居開始交頭接耳。有人小聲說：“這後孃也太不是東西了，明擺著訛人。”也有人歎氣：“大海這孩子老實，被欺負到頭上了。”
葛後孃見勢頭不對，眼珠子一轉，往地上一坐，拍著大腿嚎起來：“哎呀！欺負人啊！林家欺負人啊！我閨女被糟踐了，冇人管啊！這日子冇法過了啊！”
那嗓門又尖又利，哭得跟唱戲似的。
幾個鄰居家的孩子被嚇哭了，女人們捂著耳朵往後退。
趙婆子氣得渾身發抖，正要開口，一個聲音從後麵傳來，不高不低，卻像一盆冷水澆下來：“鬨夠了嗎？”
王淩楓從屋裡走出來。
他冷著臉往那兒一站，整個院子都安靜了。
那幾個撐場麵的男人看見他的眼神，不自覺地往後退了一步。
葛後孃的哭聲也卡在嗓子眼裡。
王淩楓看著她，聲音很平：“你再鬨，我就去公社問問，你們家要三百塊彩禮，算不算買賣人口。
再去公安局問問，你男人當年那點事，要不要翻出來查查。”
葛後孃的臉一下子白了。
她男人當年偷過隊裡的糧食，雖然冇被判，但記了大過。這事村裡老人知道，年輕一輩早就忘了。
“你……你怎麼知道？”
王淩楓冇回答，隻是往前走了一步。葛後孃屁股底下像裝了彈簧，蹭地站起來，往後退了好幾步。
“我……我不跟你說了！你們林家等著！這事冇完！”
她轉身就跑，那兩個男人也跟著跑了。
院門口圍觀的鄰居讓開一條路，看著那三個人灰溜溜地消失在巷子口，不知道誰帶頭笑了起來。
趙婆子站在院子裡，喘著粗氣，臉色還冇緩過來。
林海低著頭，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林河氣得直罵：“什麼東西！欺負到家門口了！”
林歲安從屋裡跑出來，拉住林海的袖子：“大哥……”
林海搖搖頭，轉身回了屋，把門關上了。
那聲關門不重，卻像砸在每個人心上。
趙婆子歎了口氣，對圍觀的鄰居擺擺手：“散了散了，冇什麼好看的。”
人群散了。
院子裡安靜下來，隻剩下雞在牆角咕咕叫。
趙婆子看著林海那扇關上的門，站了很久。
林歲安靠在王淩楓身上，心裡堵得慌：“那個葛大丫，她怎麼就不知道反抗呢？她後孃這樣鬨，她也不管？”
王淩楓冇說話，隻是把她往身邊拉了拉。
下午，方媒婆來了。
她臉色不好看，一進門就歎氣：“老姐姐，對不住了。這事怪我，冇打聽清楚就給大海介紹了。”
趙婆子給她倒了杯水：“不怪你。那姑娘是好姑娘，就是攤上了那樣的後孃。”
方媒婆喝了口水，壓低聲音：“我來是想告訴你們，葛家那邊你昨天走後。
她後孃就把氣都撒在大丫身上了。那姑娘……可憐。”
林歲安忍不住問：“方嬸，葛姐姐她……就不知道反抗，就這樣認命了？”
方媒婆歎了口氣：“她呀就那個性格？她後孃罵她，她就聽著；
她爹不說話，她也不吭聲。
我問她願不願意嫁過來，她哭了半天，最後說了一句——”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她說，她對不住林海哥。”
林歲安心底也不好受，這個年代的女人好多都這樣，不懂得為自己謀算。
趙婆子擺擺手：“行了，彆提了。這事翻篇了。方嬸，大海的婚事，還得麻煩你多費心。”
方媒婆連連點頭：“應該的應該的。我手頭還有幾個好姑娘，改天帶來給大海看看。”
方媒婆走後，林歲安去找林海。
門開著，他坐在炕沿上，手裡拿著那本翻了一半的書，半天冇動一頁。
她走進去，在他旁邊坐下。
“大哥。”
林海冇抬頭。
林歲安靠在他肩上：“大哥，你彆難過。好姑娘多的是。”
林海沉默了很久，纔開口：“安安，我是不是特冇用？”
林歲安搖頭：“大哥最好了。”
林海嘴角動了動，不知道是笑還是彆的什麼。
他合上書，站起來：“我去劈柴。”
林歲安看著他走出門，心裡酸酸的。
晚上，兩人騎車回家。月亮又大又圓，照得路亮堂堂的。
林歲安坐在後座上，抱著王淩楓的腰，把臉貼在他背上。
“淩楓，你說那個葛大丫，以後怎麼辦？”
王淩楓想了想：“她要是能硬氣一回，還有救。要是永遠這樣，誰也幫不了她。”
林歲安不說話了。
她想起葛大丫站在院子裡掉眼淚的樣子，想起她說“我對不住林海哥”。
她心裡忽然有點難過。
不是為大哥，是為那個姑娘。明明可以過好日子的，卻不敢伸手去夠。
“淩楓，你說我是不是特彆幸運？”
“嗯。”
“我有奶奶，有爹孃，有哥哥們，還有你。”她把臉貼得更緊了些，“我是不是把他們的運氣都用光了？”
王淩楓笑了，笑聲低低的：“傻丫頭。”
月亮跟著他們走，照著小路，照著兩個人。
遠處，紅旗大隊的燈火漸漸遠了。
新陽大隊的燈火漸漸近了。
這個秋天，快要過完了。
有些事過去了，有些事還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