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爬到半空,日頭毒辣,熱浪一**從泥土地裡蒸騰出來,把人蒸得頭昏腦漲。
村口的土路上,兩輛吉普車顛顛簸簸,揚起一路黃塵。
頭一輛車裡,坐著四個人。
後座靠窗的年輕秘書,眉目清俊,一身乾淨襯衫雖沾了灰,卻依舊透著斯文氣。
他叫邱向陽,二十七歲,是縣長身邊最得力的秘書,據說是省裡派來的,背景深得很。
旁邊坐著縣三把手吳明華,四十齣頭,麵相敦厚老實,一雙眼睛卻轉得精明,透著股官場的油滑。
後一輛車更簡單,副駕駛是革委會的小幹事,縮著脖子,大氣不敢出;最後一排,革委會副主任馬文才正蹺著二郎腿,眯著眼打盹,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看著就不好惹。
邱向陽擦了擦額角的汗,壓低聲音:“吳哥,你說革委會這次積極下鄉搞秋收考察,到底是想幹嘛?往年可沒這麼大陣仗。”
吳明華也往窗外瞥了眼金黃的稻浪,同樣壓著嗓子,語氣裡帶著一絲忌憚:“指定沒憋好屁。”他頓了頓,往後麵斜睨了一眼,“我之所以硬要跟來,就是怕他借著考察的名頭,霍霍老百姓,給新陽大隊穿小鞋。”
邱向陽點點頭,沒再說話。
他下鄉大半年,馬文才那些破事——貪財、好色、心狠手辣,偏偏上頭有人護著,一直動不了他。
這次他點名要來新陽大隊,說是考察,實則是想找個由頭立威,倒黴的,指不定是誰家。
邱向陽望著窗外一望無際的金黃,心裡隱隱揪了一下。
新陽大隊,知青點旁的小院。
蘇瑤今天起得比誰都早。
她對著那麵掉了漆的鏡子,把烏黑的頭髮梳了又梳,挽成一個整齊的髮髻,換上一件壓箱底的月白的確良褂子,還往臉上抹了點從縣城換來的雪花膏,麵板看著愈發白凈。
何招娣端著水盆從門口路過,看見她這副精心打扮的樣子,忍不住撇了撇嘴,語氣酸溜溜的:“喲,今天怎麼捨得往臉上抹東西了?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蘇瑤沒理她,繼續對著鏡子調整角度。
何招娣更不服氣了,湊過來陰陽怪氣:“打扮得跟城裡小姐似的,給誰看呢?你家那位沈文舟,正眼都不瞧你一眼,白費心思。”
蘇瑤梳頭髮的手頓了頓,隨即勾起一抹淺笑,語氣帶著幾分得意:“你不懂。”
何招娣愣了一下,沒再搭話。
她哪裡懂,蘇瑤等這一天,等了太久了。
馬主任今天要來。
那個能幫她徹底收拾林歲安的人,今天就要到新陽大隊了。
一想到那個占著王淩楓心思、處處壓她一頭的村姑,很快就要倒黴落魄,蘇瑤就忍不住在心裡笑開了花。
沈文舟從屋裡出來,正好撞見她臉上那抹藏不住的笑。
那笑,明媚裡透著幾分陰惻惻,讓人心裡莫名發毛。
他皺了皺眉。
這個女人,一定在算計什麼。
而且,十有**,是沖著林歲安去的。
他腦海裡忽然閃過林歲安笑起來彎成月牙的眼睛,還有她安安靜靜待在一旁的模樣,心裡湧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蘇瑤,你最好不要做傷害她的事。
不然,我會讓你——生不如死。
---
新陽大隊,地頭。
金黃的稻田一望無際,鐮刀揮舞的聲音沙沙作響。
王淩楓彎著腰,手握得穩,鐮刀貼著稻稈,一刀下去,乾脆利落地割下一把稻子。
旁邊,林歲安跟在他身後,手裡也握著一把小小的鐮刀,正笨拙地學著他的動作。
“對,就這樣,左手抓住稻稈,右手往下壓,別太用勁,小心割到手。”
王淩楓一邊割,一邊頭也不回地指導。
林歲安學得特別認真,小眉頭微微皺著,一臉專註。
割了幾下,她直起腰,擦了擦額角的汗,舉著手裡那一小把稻子,眼睛亮得像星星,跑到他麵前獻寶:“淩楓你看!我割下來了!”
王淩楓回頭,看見她那張掛著細汗的小臉上,笑容燦爛得比頭頂的太陽還要耀眼。
他嘴角不自覺彎了彎,聲音放軟:“嗯,我家安安真能幹。”
林歲安樂滋滋的,把稻子放進身後的竹筐,然後又蹲下去,繼續割。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的「站內信」功能已經優化, 我們可以及時收到並回復您的訊息, 請到使用者中心 - 「站內信」 頁麵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