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文才一行人剛到村口,大隊長劉大柱就帶著村幹部快步迎了上來。他臉上堆著殷勤的笑,心裡卻七上八下,敲著小鼓。
“馬主任,您可算來了!一路辛苦,先去村委會喝口茶、歇歇腳吧?”
馬文才從吉普車上下來,隨意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皮笑肉不笑地擺了擺手:“茶就不喝了,今天是專程來視察秋收的,直接去地裡。”
劉大柱心裡咯噔一聲。
往年下來的領導,哪個不是先在村委會抽煙喝茶、客套半天,再象徵性到地頭轉一圈?這位倒好,一來就要直奔田裡,擺明瞭是沖著事來的。
他不敢多問,連忙賠笑引路:“好好好,馬主任請,我帶您過去。”
一行人浩浩蕩蕩往稻田走。
馬文才走在最前麵,一雙眼睛像鉤子似的,在人群裡來回掃動,一塊地、兩塊地、三塊地……臉色越走越沉。
劉大柱跟在旁邊,心裡越發嘀咕:這位馬主任,到底在找什麼?
直到走過第四塊地,馬文才腳步猛地一頓,陰沉的臉瞬間亮了起來。
不遠處的田埂邊,一個穿著碎花布衫的姑娘正蹲在地上,握著小鐮刀笨拙地割稻。陽光落在她身上,麵板白得像初融的雪,眉眼清秀,唇色天然紅潤,在一群灰頭土臉的莊稼人裡,乾淨得晃眼。
就是她。
比上次遠遠瞥見時,還要好看十倍。
馬文才喉結不動聲色地滾了一下,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身後的邱向陽一路跟著,越走越疑惑。
馬文才平日裡囂張跋扈,今天居然一路沉默,半點兒茬沒找?難道真是來正經視察秋收的?
直到他看見馬文才驟然發亮的眼神,順著目光望過去——
邱向陽也愣了愣。
姑娘梳著兩條乖巧的麻花辮,正低頭認真割稻,偶爾抬手擦汗,睫毛輕顫,抬眼時一笑,比頭頂的太陽還要明亮乾淨。
他活了二十七年,見過京城閨秀、幹部子女、知青姑娘,卻從沒見過這樣讓人一眼就挪不開目光的人。
一瞬間,他什麼都明白了。
旁邊的吳明華更是輕輕嘆了口氣,馬文才那點心思,根本藏不住。
馬文才清了清嗓子,立刻板起官腔,對著地裡高聲道:“今天我來,就是視察大家秋收工作的!響應號召,人人出力,絕不允許有人偷懶耍滑、拖集體後腿!”
話音一落,地裡瞬間安靜下來。
誰都聽得出,他話裡有話。
馬文才慢悠悠走上前,徑直停在王淩楓和林歲安麵前。他居高臨下地掃過姑娘手裡的小鐮刀,又瞥了眼她腳邊那一小堆稻子,語氣陡然一沉:
“這位女同誌,哪個生產隊的?割了一上午,就這麼點?”
四周剎那靜得落針可聞。
所有目光齊刷刷聚在林歲安身上,有同情,有幸災樂禍,更多的是緊張。
林歲安指尖微微一緊,剛要開口說話,一隻溫熱有力的大手已經輕輕按住了她的手腕。王淩楓往前半步,穩穩將她護在身後,抬眼迎向馬文才,語氣平靜卻不容侵犯:
“她是我媳婦,身子弱,剛學著幹活。”
馬文纔等的就是這句話,當即冷笑一聲:“身子弱?我看是懶!秋收大忙時節,人人都要為集體出力,躲在男人背後享清福,像什麼話!”
他故意拔高聲音,要讓所有人都聽見。
“思想覺悟低下,不願幹活、貪圖享受,這就是挖社會主義牆角!”
一頂沉甸甸的大帽子直接扣了下來。
周圍人的臉色都變了。
這話在如今,足以毀掉一個姑孃的名聲。
林歲安氣得小臉發白,攥著他衣角的手都在發抖。她不是害怕,是委屈——她明明在努力學,明明想替他分擔,憑什麼被人這樣憑空汙衊?
王淩楓低頭,瞥見她泛紅的眼角,眼底最後一點溫度徹底冷透。
他緩緩抬眼,目光冷得像冰,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我媳婦,我養得起。她乾多乾少,輪不到別人指手畫腳。”
馬文才一愣,顯然沒料到有人敢這麼跟他說話。
在縣裡他橫行慣了,誰敢頂一句嘴?
他臉色瞬間沉下:“你是什麼東西?敢這麼跟我說話?今天這事,我管定了!”
“你管不著。”
王淩楓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壓人的強勢,“她有縣醫院開的證明,不能幹重活,合法合規,你憑什麼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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