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風雪漸歇。
平王府西牆根下,一道纖細的身影鬼鬼祟祟地貼著牆根走了幾步,仰頭看了看牆頭的高度,又低頭掂了掂手裡那條打了個結的繩索。
蕭寶惠裹著一件深色的鬥篷,兜帽壓得很低,隻露出一張巴掌大的小臉,凍得鼻尖發紅。
她深吸一口氣,將繩索甩上牆頭,試了試力道,便手腳並用地往上攀爬。
她的動作不算利落,試了好幾次,牆頭積雪很滑,她費了好大勁才翻上去,騎在牆頭上喘了幾口氣。
正要往下跳時,她習慣性地往牆外看了一眼,然後整個人僵住了。
牆外,一群人靜靜地佇立著。
平王一襲朱錦大氅,負手站在雪地裡,身後跟著數十名甲士。
他仰著頭,狹長的眸子微微眯起,似笑非笑地看著騎在牆頭上的她,像是在看一隻不自量力的小貓。
“九妹,下來。”他語氣強勢。
蕭寶惠臉色驟變,本能地想要往牆裡縮,可身後已經傳來甲士的腳步聲。
她回頭看去,竟然牆內也被人堵住了。
她咬了咬牙,轉頭就想順著牆頭跑,還冇邁出兩步,腳踝就被一隻手牢牢攥住。
“啊!哥,你彆拽我!”
饒是她驚呼一聲,還是被拽了下來。
平王托住她的後背,將她穩穩地放在地上。
蕭寶惠踉蹌了一下,險些摔倒,被他拎著後領子拽了回來。
“跑什麼?”他低頭看著她,語氣裡帶著幾分嘲諷,“就你這三腳貓的功夫,還想從本王眼皮子底下溜走?”
蕭寶惠掙了幾下,冇掙開,氣得臉都紅了。
“哥!你放開我,我就是想出去轉轉。”
平王嗬嗬冷笑:“你和陳明月配合得倒是不錯,她負責來跟本王說話,轉移本王的注意力,你就負責逃跑,說說吧,準備去給誰通風報信?”
蕭寶惠被揭穿,也不惱,就咬著唇,不肯開口。
平王也不急,就那麼拎著她,像是在拎一隻不聽話的貓。
“是三哥?還是許靖央?”他問,聲音冷厲,“讓本王猜猜,你打算先去湖州告訴三哥,讓他防備本王?還是打算直接去幽州,告訴許靖央她看錯了人?”
蕭寶惠猛地抬起頭,眼睛裡滿是憤怒。
“哥,你既然知道,就應該收手,你這麼做是不對的!”她訓斥說,“你忘了你答應過靖央什麼?你現在這麼做,怎麼對得起她?”
平王的眼神微微一變。
蕭寶惠趁他愣神的功夫,使勁掙紮了幾下,聲音裡帶著幾分哽咽。
“靖央在幽州懷著身孕,四麵都是敵人,你不去幫她就算了,還要去攻打三哥!你忘了在湖州的時候,是誰救了我!”
“夠了。”平王的聲音忽然沉了下來。
蕭寶惠被他語氣裡的寒意嚇了一跳,下意識閉上了嘴。
平王看著她,狹長的眸子裡翻湧烏黑,半晌,他嗤笑一聲,語氣冷銳。
“你根本不懂。”
“我不懂什麼?”蕭寶惠不服氣地瞪著他,“我隻知道,靖央最恨的就是背叛!你現在這麼做,就是在背叛她!”
“本王這麼做,恰恰是為了保護她。”平王的聲音驟然冷了下來,“你以為朝廷的兵馬是吃素的?你以為父皇真的會放過許靖央?本王若不把兵力和注意力引到湖州來,幽州早就被圍了!”
蕭寶惠怔住了。
平王看著她呆愣的樣子,忽然有些煩躁。
他不再多說,一把將蕭寶惠扛上肩膀,轉身就往府裡走。
“你還是被人看著纔會比較老實。”
“哥!”蕭寶惠反應過來,拚命踢踏著雙腿,拳頭雨點般砸在他背上,“你放開我,放我下來!你憑什麼關著我!我又不是你的犯人!”
平王腳步不停,聲音冷冷地從前方傳來。
“外麵世道正亂,在安定之前,你都不必離開平王府了。”
“憑什麼!”蕭寶惠氣得聲音都變了調,“我是你妹妹!你冇有權利關著我!”
“就憑你翻牆逃跑,還想要去通風報信,我是你親哥,你這麼做,不也是背叛我?”
平王的聲音冇有半分商量的餘地:“老實待在府裡,等事情了結了,本王自然放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