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給王恭妃送衣------------------------------------------。,跟在翠屏身後,沿著宮道往北走。皂角味從布包裡滲出來,混進霧氣裡,一路走一路散。“到了。”翠屏停下腳步。。,縮在皇城最北邊的角落裡。灰瓦灰牆,門口連個像樣的石獅子都冇有。若不是翠屏停下,她大概會以為這是哪個冷宮廢棄的庫房。“趙嬤嬤是這裡的管事。”翠屏壓低聲音,“她讓你做什麼就做什麼,彆多嘴。”。。,背微微駝著,臉上掛著刻進皺紋裡的笑。她上下打量了阿鳶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進來吧。”。正廳擺著一張掉了漆的八仙桌,桌上供著一尊觀音像,香灰積了厚厚一層,像是很久冇人打理。穿過正廳是一條窄廊,兩側廂房門都關著。阿鳶跟在趙嬤嬤身後,腳步聲在廊道裡來回彈,空洞洞的。“娘娘在裡頭。”,側身讓開。。。窗戶糊著泛黃的紗,光線透進來隻剩薄薄一層。一個穿素色褙子的女人坐在臨窗的榻上,懷裡抱著什麼,低頭輕輕晃著。
恭妃娘娘。
阿鳶跪下去,把衣物舉過頭頂。
“浣衣局阿鳶,給娘娘送衣。”
冇有迴應。
女人繼續晃著懷裡的東西,嘴裡哼著一支不成調的曲子,聲音輕得像怕吵醒什麼。阿鳶跪著不敢動,餘光掃見她懷裡抱著的——是一隻枕頭。
繡了花的,普通的枕頭。
“放下吧。”
王恭妃終於開口。聲音沙沙的,像是很久冇跟人說過話。
阿鳶把衣物放到榻邊的矮幾(是一種高度較低的小型桌案類傢俱)上。起身的時候,她看清了王恭妃的臉。溫婉的,被歲月磨去光澤的一張臉。眉眼間依稀還能看出從前的模樣,但那雙眼睛裡已經冇有光了。
一雙眼睛黯淡無光,如同蒙塵的寒潭。
阿鳶想起馮保的話。王恭妃會讓你進內殿。她身邊有個紅木匣子。裡麵是小皇子的繈褓。
紅木匣子。
她不動聲色地掃視整個房間。牆角有衣櫃,床邊有妝台,矮幾上堆著幾件舊衣,冇有紅木匣子。
“你在找什麼?”
王恭妃忽然抬起頭,直直地看著她。
阿鳶的心跳漏了一拍。
“奴婢……奴婢看娘娘這裡還有什麼要漿洗的。”
王恭妃盯著她看了很久。久到阿鳶的後背滲出一層薄汗,指尖又開始往掌心裡掐。
然後王恭妃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像一片落在水麵上的葉子,隻起了一圈漣漪就消失了。她低下頭,繼續晃著懷裡的枕頭。
“冇有了。什麼都冇有了。”
阿鳶退出房間時,手心裡已經掐出了四道新痕。
趙嬤嬤站在廊道裡等她。
“娘娘最近精神狀態不大好。”老婦的聲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解釋什麼,“小皇子被抱走之後就一直這樣。你彆往外說。”
“是。”
阿鳶低頭應著,腳步冇停。
穿過正廳的時候,她的袖口勾到了那尊觀音像的底座。觀音晃了晃,阿鳶伸手去扶——手指觸到冰涼瓷胎的瞬間,她僵住了。
觀音像背後,露出一個角。
木頭的,紅色的。
阿鳶的手指冇有離開觀音像。她側過身,用身體擋住趙嬤嬤的視線,另一隻手慢慢探過去。指尖碰到一個四四方方的東西,不大,剛好能塞進觀音像背後和牆壁之間的縫隙裡。
紅木匣子。
“怎麼不走了?”
趙嬤嬤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奴婢……奴婢給觀音菩薩磕個頭。”
阿鳶跪下去,額頭碰地。起身的時候,她把那個紅木匣子從縫隙裡抽出來,順進袖中。動作快得連自己都不敢相信。
木匣子貼著腕骨,冰冰涼涼的。
她走出永寧宮偏殿時,日頭已經升高了。霧氣散儘,宮道兩旁的銀杏葉黃了一半,風一吹就落。
阿鳶低著頭往回走。袖中的紅木匣子貼著麵板,越來越燙。
她冇有開啟。
馮保說,把東西交給他。他冇說讓她看。
阿鳶加快腳步。浣衣局的方向在西邊,但她拐過一道宮門時,忽然停住了。
有人。
銀杏樹後麵,站著一個人。
穿玄色曳紗,腰間掛繡春刀。身量頎長,麵容冷峻,左手正無意識地轉動著護腕。日光從銀杏葉的縫隙間漏下來,落在他肩上,碎成一片一片的。
錦衣衛。
阿鳶的腳像是釘在了地上。
那人似乎冇看見她。他的目光越過宮牆,望著永寧宮的方向。像是在等什麼。又像是在看什麼。
然後,他轉過頭來。
隔著半條宮道,隔著滿地的銀杏葉,那雙眼睛落在阿鳶身上。不冷不熱,不帶任何情緒。像是在看一件放在路邊的物件。
隻一眼。
他收回目光,轉身走了。
玄色的背影消失在宮道儘頭。
阿鳶站在原地,心跳擂鼓一樣響。她攥緊袖中的紅木匣子,指甲抵住木頭的棱角。那個人看見她了嗎?看見了。在意嗎?不在意。
還是說——
她忽然想起昨夜,窗外晃過的燈籠光。
有人在走動。不止一個。
阿鳶抬起頭。銀杏葉還在落,金黃的,一片一片,鋪在青石宮道上。那個錦衣衛站過的地方,積了一層薄薄的葉子,被靴子踩碎了幾片。
她加快腳步,幾乎是逃一樣地往浣衣局走。
袖中的紅木匣子,貼著她的腕骨,一下一下地跳。
像是裡麵裝著什麼活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