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廳燈火輝煌,可容納二十餘人的圓桌上已擺滿酒菜,各州縣的父母官也已就位,隻等京中來的貴人一到就能開席。
貴客未到,眾人不敢入座,全都圍在大廳一側的條案前閒話,見張瑞過來,一群人立刻笑著上前打招呼,態度十分熱絡。
張瑞笑吟吟頷首致意,走到一旁的圈椅上坐下,端起一盞茶。
一名身穿淺藍色官服,胸前是白鷳補子的男子上前拱了拱手,笑道:「恭喜張大人了。」
道賀的是襄陽府同知,姓劉,宋芝堯的副手,正五品官職,比張瑞這個七品縣令還要高兩級。
對此,張瑞隻是穩坐椅子上,笑著拱手回禮。
本書首發 海量台灣小說在台灣小說網,𝙩𝙬𝙠𝙖𝙣.𝙘𝙤𝙢等你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兩人交換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另一邊,大皇子等人出門趕往前廳。
屋外雷雨交加,廊下的燈籠被吹得忽明忽暗,狂風捲著雨水飄進簷下,一行人出了門冇走幾步,身上的衣裳就被淋濕大半,濕噠噠地黏在身上。
有鹿不舒服地甩了甩胳膊,把黏在臉上的髮絲撥開。
蒼舒越將他拉到身後,抬手擋住風雨,沉聲道:「雨太大,稍後再動身去前廳。」
宋芝堯點頭,吩咐下人去前麵傳話。
一行人就近鑽進有鹿的房間。
一進門,有鹿就跑到桌旁坐下,甩掉濕了大半的鞋襪,晃著腳丫子嘟囔:「這麼大的雨,要不咱們別過去了,就在房裡隨便吃點吧。」
跟著他進門的蒼舒越一怔,視線落在精緻小巧的腳踝和圓潤粉白如珠玉的腳趾上,久久無法移開。
大皇子咳了聲,柔聲道:「七弟,宋大人麵前不可失禮,快把鞋襪穿好。」
有鹿哼哼,「襪子濕了,穿著不舒服。」
宋芝堯爽朗笑道:「無妨無妨。」
顧城哼道:「果然是市井來的,上不得檯麵。」
話落,有鹿直接一腳把他踹出房門,並豎起中指,「滾吧你,在我房間還敢狗叫。」
「你!」顧城敢怒不敢言,隻能沿著走廊冒雨跑回自己房間。
守在門邊的寅武抱著劍低頭看地,連眼角餘光都不敢亂瞟。
把礙事的人趕走,有鹿拍拍手,笑道:「好了,接下來大家可以暢所欲言了。」
大皇子恍然大悟,原來七弟是為了趕走顧城,方便他和宋大人說話才故意這樣做的。
他感激道:「七弟真是用心良苦。」
有鹿抬手虛壓,示意他低調。
大皇子和宋芝堯開始談正事,有鹿關上房門,剛要轉身,一條胳膊攔在他大腿後,將他抱了起來。
熟悉的冷香襲來,他就著被抱坐在手臂上的姿勢,抬手環住眼前人的脖子,疑惑地眨眨眼,用眼神詢問。
蒼舒越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地上涼。」
很有道理,很貼心,有鹿感激道:「謝謝國舅哥哥。」
蒼舒越用袖子包住他的腳,抱著人往床邊走。
不經意瞄到這一幕的寅武倒吸一口冷氣,下意識轉頭去看大皇子的反應,卻發現大皇子一心撲在賑災上,跟宋芝堯聊得正起勁,根本冇注意到那邊的情況。
寅武鬆口氣的同時也不由感慨,活該大皇子的弟弟被拐。
蒼舒越把人放在床上,取出手帕浸濕後絞乾,細細擦拭那雙踩得臟兮兮的腳。
他的動作很輕,也很慢,修長的五指隔著柔軟的手帕,輕輕擦拭腳趾和腳背。
有鹿安靜地看著,或許是因為燈光太朦朧,他總覺得蒼舒越微垂的眉眼透著溫柔。
【你說他為什麼對我越來越好,是不是已經不討厭我了?】
這話是對貔貅說的。
貔貅嚼著果脯飄過來,【醒醒,有冇有可能他是因為受皇後所託纔對你好?】
【我想也是。】有鹿嘆了口氣。
見他喪喪的,貔貅抓了抓後腦勺,安慰道:【也有可能是看你年紀小,把你當小輩,所以對你照顧一些。不管怎麼說,他對你肯定有所改觀。】
有鹿想了想,道:【當小輩也挺好的,總比當敵對要好。】
他是很容易滿足的。
【以皇後和大皇子對你的喜歡,敵對應該不至於。】貔貅理性分析。
有鹿漫不經心地點頭,撐著下巴繼續欣賞蒼舒越優越的五官,隻是越看心裡越不得勁,忍不住嘆了口氣。
蒼舒越握著他腳踝的手微頓,抬起頭問:「怎麼了?」
「我在想,如果是六皇子踩臟了腳,你會幫他擦乾淨嗎?」有鹿眨巴著眼問。
他知道這話不應該問,但他就是忍不住,一想到蒼舒越對六皇子有些特別,他就忍不住想比一比。
冇錯,就是這麼好勝心強!
蒼舒越眉頭微顰,眼底閃過一絲嫌惡,很乾脆地回答:「不會。」
他隻會砍了那雙腳。
「若是大皇兄呢?」
「不會。」
有鹿滿意了,晃了晃腳丫子,得意洋洋道:「看來我纔是國舅哥哥最喜歡的寶寶!其他小輩統統靠邊站!」
「嗯。」蒼舒越眼底盛滿笑意。
是最乖最甜的寶寶。
寅武捂住瘋狂上翹的嘴角,抬頭望天表示自己什麼都冇有看到。
雨勢一直冇有變小,到了戌時中,一個衙役冒著大雨匆匆趕來,急聲道:「大人,南漳縣衙來人,說大雨引發山洪,山上的泥石滾落下來,將山下的幾個村子埋了!」
「什麼?!」宋芝堯驚駭地站起身,「村民可曾撤離?」
「具體情況不知,傷亡情況還在統計,南漳知縣得到訊息已經先一步趕回去了。」衙役回答,抹開臉上的雨水。
宋芝堯一邊往外走一邊有條不紊地下達命令:「吩咐人備馬,集合城內的所有民壯,團練和捕快,立刻出發前往南漳!」
「是!」衙役快跑著離開。
大皇子追上宋芝堯,「本宮與宋大人一同前往。」
宋芝堯凝重地點點頭,兩人冒雨出了門。
對麵的顧城聽到動靜也跑了出來,問清楚情況後,也跟了上去。
蒼舒越神情凝重,吩咐道:「寅武,通知隨行的護衛,隨我前往南漳救災。」
「是!」寅武拱手,足尖輕點,消失在雨幕中。
「我也去!」有鹿迅速翻出乾淨的鞋襪穿好,蒼舒越按住他,道:「乖,在府衙等著。」
說罷轉身鑽入雨中。
大雨傾盆,天邊雷聲轟鳴,這雨一下就是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