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在第四日抵達邢台府龍崗驛,將一切安排妥當後,大皇子與當地的漕運司對接確認了明日水路聯運的細節,方便明日換乘。
第五日下午,車隊在預定時間抵達邯鄲,冇有在州府停留,直接趕到碼頭,等候上船。
青石鋪就的岸線向兩邊延伸,一艘艘漕船擠擠挨挨,將河岸堵得水泄不通,船上的桅杆宛若拔地而起,直指蒼穹,上書「漕運司」的幡旗在風中獵獵作響,合著腳伕的吆喝,販夫的叫賣,河水拍岸的聲音,交織出獨屬於漕運的樂章。
今日的風很大,河麵上波瀾起伏,綿延到天邊。
銀箱還要復驗和加固,大皇子忙著和驛丞、渡口的管事覈對文書查驗銀箱,有鹿蹲在被船槳和車輪磨得發光的石階上,透過柵欄看隔壁民運碼頭上的船伕修補船帆,貔貅在河麵上跑來跑去,追著自己的尾巴玩。
風口前突然多了道玄色身影,有鹿疑惑地抬頭,便見蒼舒越長身玉立,高大的身軀將肆虐的河風擋得嚴嚴實實。
有鹿:「??」
似是瞧見他臉上的疑惑,蒼舒語氣複雜地解釋:「風大,臉被吹變形了。」
有鹿趕緊搓了把臉,把亂飛的五官搓回原位,又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髮,焦急地問:「怎麼樣,我的帥氣回來了嗎?」
蒼舒越深深望他一眼,沉默地點了點頭。
好看的。
有鹿鬆了口氣,「還好還好,我的形象保住了。」
寅武隻是眨了下眼,就發現自家主子不見了,他目光在四周逡巡一圈,好不容易找到人,卻發現鐵樹又湊到了七皇子跟前,頓時一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過去,邊跑邊喊:「主子,屬下有要事稟——!」
有鹿聽到聲音回頭,後背猝不及防被猛猛一撞,半隻腳懸空蹲著的他當即一個不穩,身體前傾往河裡栽。
「啊啊啊!!」他下意識驚叫,胡亂揮舞手臂。
【老大小心!】貔貅大叫著跑過來。
千鈞一髮之間,手臂被用力一拉,一陣天旋地轉後,身體落入一個散發著冷香的懷抱。
落在河麵上的影子合二為一。
貔貅捂嘴:【獸的天吶!】
熟悉的香味,熟悉的胸膛,熟悉的安全感,喉間的尖叫瞬間被壓下,有鹿拍著胸口心有餘悸道:「好險好險,差點又要變成落湯雞了。」
亂翹的額發拂過鼻端,蒼舒越微微垂眸,輕聲道:「有我在。」
「——報……」寅武瞪大眼,看著抱在一起的兩人,哆哆嗦嗦吐出最後一個字。
他原本是要來送溫暖的嗎?
蒼舒越輕輕瞥了他一眼,一邊拍撫懷中人的後背,一邊問:「何事?」口氣竟出奇的平和。
寅武嚥了口口水,腦子在短短一瞬間轉了一百八十個彎,總算找到了一個能讓自家主子認可的藉口,一本正經道:「登船後就不便尋找毒蟲了,屬下想問問之後幾日要如何安排。」
蒼舒越冇有回答,垂首問懷裡的人,「你如何打算?」
目光掃過少年圓潤白皙的耳垂。
聽到是和自己有關,有鹿戀戀不捨退出香香的懷抱,後退一步和蒼舒越拉開距離,想了想,道:「冇有新鮮的毒蟲,曬乾後用作藥材的也行,實在不行,就讓小瓜自己抓蚊子吃。」
出門在外,能將就就將就。
蒼舒越看了眼空空如也的懷抱,冷聲吩咐:「準備一些藥蟲。」
「是,屬下這就去辦。」在自家主子冰冷的視線掃過來前,寅武埋著頭溜之大吉。
有鹿看著這主僕倆的互動,笑著打趣:「你看你凶凶的,把寅武大哥嚇跑了。」
蒼舒越微怔,「冇有。」
有鹿歪頭,「什麼冇有?」
蒼舒越抿了抿嘴角,很認真地回答,「冇有很凶。」
有鹿愣了愣,不經意對上他專注的目光,臉莫名有些發燙,「冇有就冇有,乾嘛特意解釋,怪怪的。」
蒼舒越輕輕嗯了一聲,抬首望向遠方。
有鹿望著他英挺深邃的側臉,再次忍不住感嘆,真是好偉大的一張臉,如果是我的就好了。
到底怎麼樣才能讓蒼舒越死心塌地地為大庸辦事呢?
真是讓人頭禿。
因為走的是加急路線,所運的官銀數額又巨大,所以朝廷專門安排了官船押運,檢查完銀封,清點加固完銀箱後,一行人登上了前往濬縣碼頭的漕船。
官造漕船都有嚴格的製式,均是硃紅船身,上有燙金的漕運司編號,船舷貼官府封條,船首繪鎮水狴犴圖,船上掛漕運司幡旗,有鹿等人乘坐的官船便是如此。
整裝完畢,漕船起錨,調舵,揚帆。
硃紅船身駛離碼頭,乘風破浪。
古代娛樂活動少,在船上就更少了,有鹿前前後後把整艘船都逛了一遍,實在閒得無聊的他乾脆拉著大皇子和寅武搖骰子,輸了的人要在臉上貼紙條。
蒼舒越一拉開艙門,就看到三人盤腿坐在甲板上的陰涼處,河風呼嘯,吹得大皇子和寅武臉上的紙條嘩啦作響,有鹿正壓在大皇子身上貼紙條。
他沉默片刻,關上門回了艙內。
有鹿剛想叫他一起,見他轉身就走,不由嘟囔道:「剛來又走,不想跟我們玩?」
大皇子道:「舅舅向來穩重,不喜玩鬨。」
寅武輕咳一聲,「屬下突然想起有點事,先不玩了。」
他爬起來鑽進艙內。
有鹿撇撇嘴,道:「算了,我去給小瓜吹笛子。」
大皇子一臉驚喜,「七弟還會吹笛?」
「嗯吶。」有鹿點頭,「小瓜可喜歡聽我吹笛子了。」
「那為兄可要品鑑一番了。」大皇子興味盎然。
難得有聽眾,有鹿高興得很,拉著大皇子就回了自己的房間。
不多時,一陣詭異的樂聲傳遍整條船。
正在隔壁房間替蒼舒越泡茶的寅武一個激靈,下意識拿起武器,大喝:「有敵襲!」
剛喊完,大皇子一臉惶恐破門而入,緊緊掩上房門,哭道:「舅舅救我!」
門外響起輕快的腳步聲,然後是少年陰沉帶笑的聲音:「大皇兄,你躲到哪裡去了,不是說要聽我吹笛子嗎?」
大皇子哭得更厲害了,瑟瑟發抖。
寅武嘶了一聲,擠了擠眼睛,「主子,不然你去?」
蒼舒越:「……人都有擅長和不擅長的,我不懂器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