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在午時抵達第一處官道正驛,覈對過勘合和路引,對接了前路路況後,一行人簡單用了午膳,休整了兩刻鐘後便又再次出發。
下午倒是風平浪靜,中途經過一處官道遞鋪,因天氣炎熱,車隊不得不進去餵馬添水,休整了一刻鐘才繼續上路。
戌時三刻,車隊抵達今日的終點站懷陽縣,入住懷陽縣衙署後院。
銀車依次駛入後院,車上的銀箱被有序卸下,一箱箱抬進正屋。
蒼舒越要安排護衛輪值,大皇子要與縣衙的主簿覈對勘合,交代準備明日糧草的事,睡了一路的有鹿閒著無事,便去院子外麵看馬伕修馬蹄,換馬蹄鐵,順便看看有冇有別的發現。
還真別說,真讓他發現了問題。
大皇子找過來時,有鹿正和一名馬伕勾肩搭背,兩人躲在牆角裡竊竊私語,偷感十足。
大皇子有點懵,他冇有上去打擾,找了個隱蔽的位置藏好。
「顧大人您真是太神了!連我中午吃了什麼都知道,那能不能麻煩您再幫我算算,我家那口子肚子裡懷的是男娃還是女娃?」
說話的是那名馬伕,他嘿嘿一笑,搓著手語氣滿是期盼。
有鹿搖頭晃腦地一通掐算,「是男是女我不清楚,我隻知你子女宮黯淡,註定命中無兒無女。」
馬伕臉色微變,「顧大人您算錯了吧,我家那婆娘前幾日剛診出喜脈。」他眼底閃過一絲懷疑。
有鹿並冇有解釋,而是道:「你家住洞口巷,家中院子裡種著一棵枇杷樹,是也不是?」
「對對對!」馬伕連連點頭,心底那點懷疑瞬間消散。
「那就錯不了了,你媳婦正跟你家隔壁的老王在枇杷樹下互訴衷腸呢,你現在回去還能抓個現行。」
「什麼?!」馬伕大叫,一雙眼睛瞪成銅鈴,燃起怒火。
「消消氣,雖然孩子不是你的,但媳婦還是你的,現在最要緊的是去把媳婦搶回來。」有鹿好心安慰。
馬伕爆了句粗口,一甩圍兜就要走,隻是剛走兩步又停下來,遲疑道:「顧大人,我這一走,怕是不好和縣令大人交代,這差事……」
有鹿立刻拍著胸口保證:「有我在你放心!不就是往馬蹄裡藏針麼,交給我來辦!我和縣令是一條繩上的螞蚱,還能騙你不成?大庸人不騙大庸人!」
「可是……」馬伕眼底閃過掙紮。
有鹿繼續拱火,「你之所以接這種掉腦袋的差事,就是為了讓妻兒過上好日子,可現在孩子不是你的,妻子也快成別人的了,你說你圖什麼?」
馬伕的眼神變得堅決,「去他孃的!老子不乾了!」
當即把手上的馬蹄鐵一扔,怒氣沖沖跑了。
等馬伕走遠,有鹿得逞一笑,揚聲道:「大皇兄出來吧!」
大皇子從陰影處走出來,臉上驚疑不定,「七弟,他為何稱呼你為顧大人?」
「當然是因為我撒謊了啊。」有鹿笑嘻嘻的。
「你冒充顧城騙他?」大皇子後知後覺,「這又是為何?」
有鹿撿起地上的馬蹄鐵,「因為我發現他收了縣令的銀子,想讓我們明日在路上出意外,而縣令是三皇子的人。所以我就忽悠他,說我是顧城,來監督他辦壞事的。」
大皇子臉色微沉,冇想到才第一天,三弟就迫不及待動手了。
「安啦,問題已經解決了,馬伕後院起火,已經冇心思幫縣令辦事了。」有鹿以為他是在擔心,給了他一個安撫的笑容。
大皇子嘆服,「七弟,我不及你。」
有鹿一點也不謙虛,含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當然比不上我啦,我可是有掛的。」
大皇子疑惑,虛心請教:「何為掛?」
這可就不好解釋了,有鹿趕緊轉移話題,「大皇兄找我有事?」
大皇子這纔想起自己的目的,道:「是吳縣令,說備了些酒菜為我們接風洗塵,我本想拒絕,但顧城一口答應了,我隻好來接你一起去用膳,現在看來……」
他搖了搖頭,接著道:「怕不是鴻門宴。」
吳縣令既然是三皇弟的人,就斷不可能單純設宴款待他們,很有可能設了陷阱。
有鹿托著下巴嘟囔,「鴻門宴倒不至於,他們還不敢明著來,我猜他們是想設局破壞你的名聲。」
此行是去賑災,一旦傳出他們在賑災路上吃喝玩樂的事,恐怕會落個貪圖享樂,不顧民生疾苦的罵名,這可不是好事。
「不管他們有什麼目的,隻要我們不去就肯定冇事。」
「這怕是有些失禮……」
「是禮節重要還是你的名聲重要?」
「好,我聽七弟的。」
大皇子眼神變得堅定。
有鹿扔掉馬蹄鐵,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咱們自己帶了馬伕嗎?以防萬一還是讓人來檢查一下這些騾馬。」
大皇子點點頭。
兩人轉身回了衙署後院,大皇子吩咐人去檢查騾馬,又派人去給縣令傳話,說今日趕路太累想早些歇息,不去赴宴了。
吳府內,大腹便便的吳縣令和顧城正推杯換盞,吳縣令信誓旦旦道:「顧大人放心,下官都安排好了,隻要大皇子進了我這門,不管他有冇有享用我準備的美酒瘦馬,他都隻能認栽。」
顧城猛灌了一口酒,沉著臉道:「就怕他根本不進你的門。」
憋屈了一路,他總算能發泄發泄了。
吳縣令咂摸了一下嘴,「下官聽聞大皇子溫和有禮,應該不會不給下官麵子吧?」
「嗬~」顧城冷笑,「大皇子不會,七皇子會。」
一提起那小子他心頭就冒火,乾脆拿起酒壺直接往嘴裡倒酒。
「這……」吳縣令也不由忐忑起來。
兩人又坐了一會,直到一桌子珍饈都涼了,纔等來傳信的人。
聽聞大皇子等人都不來赴宴,吳縣令一整個懵了。
顧城冷嗤一聲,「不來便不來,好戲還在後頭。」
吳縣令忙道:「馬伕那邊我已安排妥當,必定萬無一失。」他舉起酒杯,「來,顧大人,下官敬您一杯,還望您日後在三皇子麵前為下官多美言幾句。」
顧城推開他的酒杯,「時辰不早,我也該回去了,不然大皇子和鎮國公會起疑。」
說起鎮國公,他又是一陣心煩意亂。
這纔是出發的第一天,就哪哪都不順心,顧城越想越氣悶,擔心明日的計劃再失敗,離開吳府後他冇有回衙署後院,而是摸到馬車停放的地方。
見夜色中有個人正在更換馬蹄鐵,他抓住那人悄聲問:「事情都辦妥了嗎?」
被派來乾活的馬伕愣愣點頭,「都辦好了。」
顧城這才放心,酒氣熏天地回了房間,還做了個有鹿被甩下馬車慘遭踩踏的美夢,樂得他在睡夢中笑出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