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噠噠,押送賑災銀的車隊在官道上勻速前進,車上標有「急賑官銀」字樣的黃旗迎風招展,所經之處塵土飛揚。
蒼舒越騎著馬在前方開路,如鷹般銳利的目光緩緩掃視四周,不放過任何一點風吹草動。
他的身後是寬敞的雙轅指揮馬車,指揮車後麵是隨行軍醫、銀匠和戶部司吏乘坐的馬車,再往後是插著黃旗,排列整齊的銀車。每輛銀車上都坐著兩個神情肅殺的護衛,同樣警惕地觀察周圍。
銀車的後麵還跟著一輛外形華麗的馬車,那是有鹿出宮時乘坐的馬車。
烈日當空,曬得人汗流浹背,眾人卻不敢有絲毫鬆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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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一處岔路口時,顧城騎馬從車隊後方跑上來,抱拳道:「啟稟殿下,車隊已持續行進半日,天氣炎熱,帶的水已經用完,是否需要停車休整,補水餵馬?」
大皇子掀起車簾,回憶了一下規劃好的賑災路線,道:「讓大家再堅持一會,前麵不遠就是驛站,到了驛站後再休整。」
顧城頷首應是,折返回隊尾。
退回車廂,大皇子小心翼翼地挪了挪有些發麻的右腿,輕輕打開摺扇,替枕在自己左腿上的有鹿扇風。
感受到些許涼意,有鹿嘟囔一聲,翻了個身繼續睡。
突然一陣馬嘯響起,車隊後方傳來驚慌的呼喊。
車廂驟停,身體猛地前傾,大皇子下意識護住有鹿的頭,掀起車簾往外看,皺眉問:「發生何事?」
蒼舒越眸光淩冽,「有刺客,你們別動。」
他一拉韁繩,紅浮立刻朝著車隊後方拔足狂奔。
銀車上的護衛察覺到異樣,也紛紛抽出車上的武器,小心戒備。
時間回到不久前。
車隊剛進入一段林蔭道,後方便突然冒出來十幾名刺客,這群人目標明確,直奔車隊最後方的華麗馬車,對著馬車又劈又砍又刺,好一通忙活後,為首的黑衣人掀起車簾一看,發現裡麵空空如也,連個鬼影都冇有。
「不好!上當了!撤!」為首的黑衣人大喊。
然而已經來不及。
隻見寒光一閃,為首的刺客頸間噴湧出鮮血,雙目圓瞪著倒下。
一劍封喉。
蒼舒越抖落劍身上的血液,薄唇微啟:「殺。」
後麵幾輛銀車上的護衛揮刀上前,乾脆利落地將剩餘的十幾名刺客擊殺,冇留一個活口。
眨眼間,滿地屍體。
顧城臉色煞白地望著被鮮血染紅的地麵,喉嚨劇烈滾動了幾下,垂頭拱手道:「是下官失職,冇能發現異常。」
蒼舒越端坐在馬上,居高臨下掃視地上的屍體,目光在顧城身上停留片刻後,吐出兩個字:「廢物。」
也不知罵的是刺客,還是顧城。
顧城攥緊了雙拳,卻連直視眼前人的勇氣都冇有,頭壓得越來越低。
寅武帶人收拾完戰場,上前匯報:「冇有身份印記,看路數應該是一群烏合之眾,想來是一路尾隨至此,特意選在即將抵達驛站,守備最鬆懈的時候動手。」
主子在前麵開路,他在隊伍中間壓陣,一路走來都冇有異常,那麼就隻有尾隨這一種可能。
顧城的臉色變得愈發蒼白。
他一直跟在隊伍後麵,卻絲毫冇有發現身後有人尾隨,除非他承認自己蠢,否則根本無法解釋。
可事實是他確實是因為心煩意亂纔沒有發現刺客,並非故意。
腦子裡閃過無數念頭,嗓子卻緊得發不出聲音,顧城不斷斟酌拚湊說辭,然而蒼舒越連一個眼神都冇有再給他,直接調轉馬頭離開。
恐怖的威壓消失,劫後餘生的感覺讓顧城不由得長出口氣,一陣風吹來,他才驚覺後背已經濕了一片。
賴在銀車上的貔貅目睹了剿滅刺客的全程,它抱著爪子瑟瑟發抖。
蒼舒越,真是好恐怖的男人!
雖然冇有人員傷亡,但有鹿出宮時乘坐的那輛馬車已經被劈得隻能當柴燒,拉車的馬也因為受到驚嚇冇法再趕路,不得已隻好棄車。
待蒼舒越回到指揮車前,密切關注著外麵動靜的大皇子立即問道:「可有問出幕後主使?」
「不必問,來多少殺多少。」蒼舒越語氣淡漠,眼角餘光掃過車上還在熟睡的少年。
寅武扛著箱籠過來,垂首道:「七皇子的馬車已經不能用,屬下將七皇子的行李搬過來了。」
他不知道車廂裡的人在睡覺,是以冇有刻意放低聲音,聽到說話聲的有鹿皺眉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坐了起來。
蒼舒越冷冷掃了寅武一眼。
寅武一個激靈,他做錯什麼了,主子為何這般看他?
有鹿揉了揉眼睛,含糊著問:「馬車怎麼停了?」
「方纔有刺客襲擊,不過已經解決了。」大皇子柔聲解釋。
有鹿瞬間來了精神,掀起車簾往外看,可外麵一點打鬥的痕跡都冇有,更別說刺客本人了。
「刺客被你們吃了啊?」他疑惑。
寅武忍俊不禁,七皇子可真逗。
大皇子笑道:「刺客襲擊的是你那輛馬車,那輛馬車跟在車隊最後麵,所以前麵冇有事。」
有鹿聽明白了,無語道:「那群刺客怎麼傻乎乎的。」
想像了一下刺客對著空馬車哐哐一通亂砍的畫麵,他笑出了聲。
寅武忍不住多嘴,「刺客不知道七皇子在指揮車上,弄錯目標也正常。倒是顧百戶,被尾隨了都未發現,也不知是真的能力不行,還是別有用心。」
他麵露不屑。
「估計是被戳破心事,心不在焉。他知道我在指揮車上,就算真要害我,也不會讓刺客去刺殺後麵的馬車。」有鹿理智分析。
就是可憐他那輛車。
「刺殺馬車?」寅武怔了怔,反應過來後笑得直拍大腿。
蒼舒越目光微沉,「該出發了。」
寅武立刻挺直腰背站好,「屬下這就回崗!」
有鹿趴在車轅上,望著寅武逃命似的背影,嘟囔道:「這位大哥的笑點怎麼奇奇怪怪的。」
蒼舒越伸手抵著他的腦門把他推回車廂,放下厚重的車簾,輕聲道:「外麵熱。」
被觸碰到的眉心冰冰涼涼的,有鹿摸了摸腦門,道:「國舅哥哥你有點虛哦,大熱天的體寒。」
蒼舒越:「……」
大皇子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他怎麼感覺舅舅有點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