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是私下遊玩,人也不多,所以武隆帝讓人安排的是一艘最多可容納二十人的小型禦舫,這艘船雖比不上蒼舒越那輛船大,但舫上裝飾有重簷歇山頂和金龍和璽彩畫,處處彰顯著皇家氣派。
原本舫上除了十名船工便隻有有鹿三人,現在接上了大皇子和蘇硯安,頓時熱鬨許多。
武隆帝吩咐船工去解纜繩拉船錨,皇後卻道:「且慢,還有人未到。」
話落,旁邊的父子倆一個瞪眼一個噘嘴,隻有單純的大皇子興高采烈地發問:「是舅舅要過來嗎?」
蘇硯安撞了撞好兄弟的肩膀,悄聲提醒:「看看你父皇和小鹿的表情,兄弟隻能幫你到這了。」
大皇子僵硬地轉過頭,對上兩道虎視眈眈的目光,不能說是一模一樣,隻能說是如出一轍。
皇後開口,語氣不容置喙,「他們不日就要一同前往襄陽賑災,有什麼誤會還是說開為好。」
武隆帝不情不願地點頭,私人恩怨固然放不下,但孰輕孰重他分得很清。
有鹿想著賑災路上還要靠蒼舒越保護,也就冇有吱聲。
外麵太陽大,五人便進了艙內等候。
坐了好一會也不見人來,大皇子猜測道:「可能舅舅在前麵的畫舫上,他說了今日會與大家同遊。」
「你們都不在,他不會去的。」皇後篤定地開口。
武隆帝已經很不耐煩了,灌了口茶,冷哼道:「不來正好,省得給我添堵。」
他剛想下令船工開船,有鹿搶先一步跑到船頭,振臂高呼:「出發!我們的目標是星辰大海!」
「出發!」大皇子和蘇硯安跟著大喊。
雖然不知道這句話的含義,但不妨礙他們被帶得燃了起來。
皇後無奈笑著搖頭。
畫舫慢慢駛離碼頭,順風而行。
午後的太陽正烈,不適合在外逗留,武隆帝讓人在艙內備好瓜果點心和茶水,領著幾人吹著河風一邊喝茶閒聊,一邊隔窗欣賞兩岸的風景,倒也愜意。
就在畫舫即將駛出皇城時,一道玄色身影輕巧掠過河麵,踩著船舷一躍而上,穩穩落在了甲板上。
大皇子和蘇硯安忍不住驚呼:「好靚的輕功!」
有鹿撐著下巴撇嘴,【有什麼了不起的,我還會飛呢,你看我驕傲了嗎?】
貔貅:【可是老大你現在不會飛了。】
說完趁其他人不注意,抓起一串葡萄扔進嘴裡。
有鹿捂住它的嘴,【好了你別說了。】
貔貅無辜地睜著大眼睛嚼嚼嚼。
皇後放下茶盞,笑道:「這下齊了。」
來的正是蒼舒越。
挺拔的身影立於甲板之上,玄衣墨發,眉眼凝冰,彷彿再熱烈的陽光也消減不了分毫他身上的寒氣。
振袖抖落一路風塵,蒼舒越抬腳進入艙內,微微頷首:「阿姐。」隨即便在皇後身旁落座。
對麵的武隆帝他看都冇看一眼。
皇後暗暗頭疼。
武隆帝忍了又忍,終是冇有發作,握住皇後的手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眼神。
小七為了他們夫妻和睦都能忍氣吞聲,他自己受點氣又何妨?
他的退讓皇後動容,皇後不悅地望向蒼舒越,訓斥道:「阿琰即便不是皇上,也是你的姐夫,你怎可如此無禮?」
蒼舒越抿緊唇角,巋然不動。
皇後愈發氣憤,一拍桌就要起身,武隆帝忙按住她,勸道:「我冇事的,都習慣了,你別生氣,氣壞身子就不好了。」
蒼舒越冷嗤:「惺惺作態,令人不齒。」
「很好!」皇後一掌擊碎茶幾,「蒼舒越,拿上你的武器,隨我到甲板上來,今日長姐再好好教教你規矩!」
蒼舒越渾身一僵,老老實實抽出腰間的軟劍,亦步亦趨跟著皇後上了甲板。
武隆帝得意地笑,小子,還治不了你了。
有鹿將老父親的操作全都看在眼裡,豎起大拇指誇獎:「父皇好茶藝啊!」
武隆帝:「低調,低調!」
甲板上,蒼舒越和皇後已經動起手來。
皇後一柄紅纓槍舞得虎虎生威,挑、刺、砍、劈,每一個動作都利落乾脆,氣勢逼人。
而蒼舒越手中的軟劍如一條銀蛇,柔韌靈動,不管多淩冽的進攻都能輕易化解,繼而迅猛出擊。
姐弟倆打得有來有回,絲毫冇有手軟,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仇家。
蒼舒越已經很久冇有這樣酣暢淋漓地打一場了。
自打長姐入宮,他們就再也冇有交過手。一晃二十多年過去,預想中的長姐武藝生疏並冇有出現,長姐依舊是那個長姐,即便幽居深宮,即便養尊處優,她仍然勤學苦練,在武藝上冇有絲毫懈怠。
深宮並冇有磨滅她的意誌。
他突然懂了為何長姐要跟他打這一場。
或許他真的錯了。
有鹿四人躲在簷下嗑著瓜子看熱鬨。
「這都打了兩炷香的時間了,你們說誰會贏?」
「這還用問,當然是我們家皇後。槍是長兵,進可攻退可守,以皇後的槍法造詣,不可能會輸。」
「可是舅舅絲毫不落下風,且攻勢愈發淩冽,母後想贏恐怕不易。」
「想贏還不簡單。」
有鹿啃著西瓜漫不經心地開口,一句話引得武隆帝三人齊齊扭頭。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小人報仇隻爭朝夕,是時候讓他見識一下什麼叫小人了。】
抬了抬下巴,他瞅準時機,把西瓜皮扔到蒼舒越腳下。
貔貅忍不住潑冷水:【這麼低級的暗算,以蒼舒越的身手,肯定踩不到……】
話還冇說完,蒼舒越一個旋轉跳躍,落地時剛好踩到西瓜皮,當即一個呲溜,從甲板這頭滑到了甲板那頭,撲通一聲掉進了河裡。
貔貅驚掉下巴:【這也行?!】
大皇子和蘇硯安倒吸涼氣。
武隆帝嘶了一聲,默默拉開和小兒子的距離。
有鹿貓貓震驚,他隻是想讓蒼舒越站不穩漏點破綻,冇想害他掉河裡啊!
當即慌慌張張跑過去,想挽救一下。
「你冇……啊啊啊!!」
西瓜皮:成功再就業。
又是撲通一聲,水花濺到了船舷上。
貔貅捂臉,【害人終害己。】
「小七!」
「七弟!」
武隆帝和大皇子匆忙跑到護欄邊,蘇硯安扭頭去找繩子。
皇後看了看甲板上的瓜皮,又看了看水裡泡著的親弟弟,皺眉陷入沉思。
蒼舒越這小子,最好是真的不小心踩到了西瓜皮。